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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

堅持的水泥,強化的鋼筋─試論《惡童當街》漫畫與動畫之間的結構轉化

王俊凱

一、前言─改編作品的考驗

改編作品要保有原作的滋味,又可以為作品注入新的靈魂,一直是改編作品所面臨的挑戰。那作品當中最重要的「精神」要從何尋找呢。每個人在閱讀作品時,都會有各自的解讀意象,但若要猜想作者原意是如何,是否還是請作者自己跳出來為觀眾說明,最為直接真切,不過作者跳出來的解釋,往往會讓讀者大為錯愕。

舉自己的親身經驗來說,對於《惡童當街》的日文片名《鉄コン筋クリート》相當喜歡,當初從太極的觀點來看,覺得這片名取得與片中黑白交融的意念實在太合了,片名把原先兩單字「鉄筋」與「コンクリート」(水泥)拆解掉,再交互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無法拆解的新單字「鋼水筋泥」,就像太極意象中的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是一個動態的平衡,沒有一刻是絕對的黑白靜止──這一切是筆者原先的解讀。但在經過原作者松本大洋的解釋後,才發現「鋼水筋泥」只是松本大洋小時候常常玩的一個遊戲;他小時候要是覺得這個單字唸起來很饒口,不好唸,就會自行拆解成自己認為好唸的讀音,發展成怪怪的單字,而「鋼筋水泥」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所以在改編一則作品前,若是只按照本身對原作品的解讀角度來改編,可能對於作者原先想傳達的意念會有所曲解,,這是從對於作品的意念解讀來看;從載體的改變來觀察,原作者與改編者會如何因為載體的不同,在情節與角色設定的細節上,變與堅持不變的拉扯中所激發出的化學效應,便是筆者想試著探究的方向;此次將以《惡童當街》的漫畫與動畫間的改變,來試著找出,因載體不同而產生出變與堅持不變之間的關連性。

二、狀聲詞的填塞,轉化為動畫都市中野獸般的低鳴

在觀看《惡童當街》的漫畫時,會發現一點與動畫相當不一樣的地方是「狀聲詞」的運用。在《惡》漫畫當中「ゴォォォォ」這個狀聲詞幾乎在每一回合都會出現,而且出現在各個角落。一開始筆者以為是遠方傳來的工地聲,所以作者在城市的天空畫出「ゴォォォォ」,但後來發現作者除了在天空中畫出「ゴォォォォ」的狀聲詞,「ゴォォォォ」也會被放置在地上,而這樣的手法,充斥在漫畫中各個可能被填塞的角落(見圖一)。筆者猜想,這或許可以是作者在暗示讀者,都市也是一個有機體主角,隨時隨地都在改變;從日文書名(片名)《鉄コン筋クリート》便可發現;而在動畫與漫畫當中都有出現的一句對白,由小白對著小黑(或者是觀眾)說出來的台詞「水泥也是有味道的,冬天和夏天、早上和晚上,味道都會不同」似乎就像作者內心想要告訴讀者的話,這個由鋼筋水泥打造出來的世界,也是有生命的。因此筆者就在想,漫畫裡,作者是使用大量的狀聲詞來表達寶町在改變的聲音,那動畫呢?動畫中除了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利用都市中各式各樣的招牌,像血管般連結各棟建築的電線,來表現出這個都市的生命力外,從聲音方面觀察,還可以發現不時聽到有野獸在遠方低鳴的聲音,這不就是原作者利用狀聲詞想要表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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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連兩頁出現大量的狀聲詞

在《惡童當街》動畫製作的影片中,美術監督木村真二說要把整個城市都建構出來的概念。從寶町的形狀像個眼睛開始,到小黑小白的居住地是在哪條高架橋的下面,以及寶町的對外聯絡道路該如何設計,這都是有規劃的,木村真二曾說過要是場景不夠真實,那呈現出來的畫面就不會真實;筆者想提這裡的真實或許不是「現實世界的真實」,應該是「動畫世界中的真實」。藉此,我們可以發現,在動畫裡的每個情節,在這都市的哪個角落發生,地點都是設定好的;隨著情節的推移,除了可以看到寶町被大量建築器具的破壞前與兒童城座落的明顯改變外,在某些畫面也可以觀察到城市(背景)不斷地悄悄改變,這在澤田與藤村兩人開車看到巷弄內小白被殺手追殺的前一幕,從澤田的視野便可以發現。在澤田一晃眼的一個鏡頭,藤村對澤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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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澤田的視野

「開車時要看前方」,此時導演給了觀眾一個女人走過去的鏡頭,筆者第一次觀看以為澤田是在看路上的女人,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澤田是性冷感,怎麼可能會想去看女人,因此筆者猜想導演或許在此是想藉此強調,澤田有興趣的不是路上的女人,而是後方改變中的城市(背景)(圖二)。此時的情節正是小白即將被刺殺的情節,如同城市(背景)的暗示,寶町正面臨急劇的轉變。

三、動物頭套、潛水鏡─從角色設定找出原作意念的堅持點

筆者第一次觀看漫畫時,對於角色的造型其實有所不適應;並不是角色美醜以及細膩與否的問題,而是角色的造型,動畫與原著確實有著大大不同。從顏色在動畫呈現的角度來看,因為漫畫大部份都以黑白的畫面呈現,從黑白轉變為彩色,可以看得出來在色彩設計上,有刻意地做舊,讓整個畫面充滿了溫度,顏色雖豐富卻不是鮮豔的。而角色的設定,或許關係到動畫的整體色彩呈現,所以在角色的服裝設定,改編上做了不小幅度的改變。藉此,從這樣大篇幅的改編角色設定,筆者便發現到,哪些角色細節是原作者堅持的,也就是這些細節,或許關係到原作者想要讓這角色傳達的意念,所以被保留下來。

最明顯的莫過於小白頭上的動物頭套以及帽子的轉換,小黑臉上的潛水鏡,後來黃鼠狼出現前身上掛的眼珠項鍊(圖三)。接著像是澤田的有色眼鏡,藤村的左耳有被剪過的痕跡,老人的黑白雙眼和醫生好友縫合的黑白皮膚(圖四),以及鈴木看破一切的笑容和木村臉上的疤痕;這些角色細節設定上的蛛絲馬跡,不難發現原作者想要透過角色造型,來傳達的他有所為的意念堅持點,但筆者不在此繼續深論每個角色身上細節所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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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黃鼠狼出現前身上掛的眼珠項鍊

圖四:醫生好友縫合的黑白皮膚

四、魚=每個人都有夢想─從原作中發現象徵物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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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小白脖子上掛著「魚」的項鍊

再來從漫畫中我們可以發現作者有意識地不斷利用動物的形象,據筆者的了解,松本大洋的作品,幾乎從頭到尾都是親手包辦,因此他的作品除了有強烈的個人美術風格外,(在此指外顯因素,如線條)在畫面上的一草一木似乎也都是作者刻意安排的角色。不一定是活著的生物,像城市便也是其中的角色;圖像中的象徵物,如烏鴉、貓的出現,也都有其存在的意味;各角色之間的外號也是(老鼠、貓、蛇、黃鼠狼)。而其中筆者想特別提出的是「魚」的出現。

筆者觀察魚的存在方式,在動畫以及漫畫中各自有其不同的地方,像動畫中,魚可以像3D立體電影一般存在在小白的眼前,這在小白被刺殺後,臥倒在血泊中最明顯;也可以是實體的存在來突顯夢想的格局,像是小白被澤田與藤村帶到保護的房間時,畫面上就有兩隻被魚缸關住金魚在看著小白,待在魚缸被保護好好的魚,就像小白被安置在小房間中的安全,但失去悠游在大海裡的自由;而小黑身上穿著「魚」的工作服,出現在澤田與藤村兩個大人身上,問著藤村老鼠為何又出現,老鼠的出現關乎小黑夢想的存在(小白與寶町),在此小黑穿著「魚」工作服出場的架勢,似乎在暗示小黑正是保衛「夢想」的守護者,避免得被老鼠給叼走(圖五)。在漫畫裡,筆者想提的是與動畫稍微不同的結尾,在漫畫中,小白脖子上,是掛著一串「魚」的夢想項鍊(圖六)。

「魚」的出現不只出現在小黑與小白身上。在鈴木答應木村的死亡赴約那幕,兩人於小吃攤前喝酒的畫面,木村的上方出現了掛滿被塑膠袋套住的魚,這裡的魚不只沒有自由,甚至可能等等就會被煮來吃(圖七);從魚的觀點來看,導演在此的安排,或許巧妙地暗示木村這條魚,想要回到大海,不是不可能,但機會是微乎其微,甚至會死。不過透過木村這個角色與魚的相呼應,作者也告訴了觀眾,夢想並不只存在於小白與小黑兩者的純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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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小黑身上穿著「魚」的工作服

圖七:木村的上方掛滿被塑膠套住的魚

五、堅持慢慢發芽的蘋果樹

我在松本大洋十年前發表的漫畫,與後來呈現出來的動畫中,看到了作者對關注的事物堅持著,如同寶町變化雖讓人跟不上它的腳步,在角落仍存在著一顆堅持慢慢發芽的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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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都沒有發芽?」

「等我們都忘記的時候,就會發芽了吧。」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70年後《彼得與狼》彼得就是狼

by 王俊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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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風吹著搖擺的一片薄牆,老爺爺四處敲打著需要補強的地方,狼嗥聲此起彼落,不管這牆蓋得多高,還是聽得見不遠處正在覓食的野狼腳步聲。老爺爺手上拿著槍,站在高處發抖著。

彼得在屋裡看著外頭,無奈也無趣,彼得閉上眼…

腦中浮現出牠特有的獵人視角,獨步在森林裡的石塊落木堆中穿梭著,

他感覺到了牠,他就是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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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彼得與狼》第一次以交響樂配合旁白的方式演出,主要目的是要透過故事的方式,引介兒童認識樂器。70年後,由Suzie Templeton執導的《彼得與狼》,以偶動畫的方式再詮釋。在Suzie Templeton的其中一張電影海報中,可以看到彼得的眼神像盯住獵物般,雙腳大大岔開,姿勢好似在告訴獵物「我已經準備好了」,而彼得地上的狼型影子,勾起筆者想試著推敲出,導演或許是想表達「彼得就是狼」。

有人認為一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的優秀曲子,或許根本就不需要視覺的表現形式,但筆者在觀看2006的《彼得與狼》後發現,透過視覺的現代詮釋,在不破壞原始架構下,就像讓舊瓶子裝上新的烈酒,看似一樣的外在,嚐起來卻有現代的口感。

二、 彼得與鴨、彼得與鳥、彼得與貓

在筆者觀察「彼得與狼」的相互關係時,發現故事在接近結尾,當彼得將束縛在木箱中的狼釋放出來,音樂配合的不是熟知的法國號,而是被吃進肚裡的雙簧管,那隻鴨子,這是筆者想要加以探討的議題之一。且故事中,只有彼得與「狼以外的動物」有互動,因此筆者大膽推斷,狼以外的動物,其實都是在反映彼得的內心世界。以下試著解釋鴨子、鳥、貓與彼得內心之間的相連性。

1.未經社會磨練的溫室彼得─鴨子

鴨子除了在故事中是個讓人安心的角色外(安撫彼得、陪伴彼得),似乎更有未經社會磨練的溫室花朵味道,當彼得被老爺爺教唆去鎮上買東西時,鴨子若是彼得最貼心的夥伴,理應跟著一塊去,但卻留在圍籬家中;當野狼出現時,鴨子在沒有判斷自身的處境以及條件下(『結冰的湖面』以及『行走的速度』),貿然地跑回圍牆的另一面,結果當然是被野狼給吞噬。結冰的湖面上其實是安全的,片中有傳達出野狼根本不敢走在結冰的湖面上。

2.渴望自由不受束縛的彼得─鳥

鳥在戲中值得注意的是出場以及結尾的部份,在彼得被獵人丟進垃圾箱後,以一隻翅膀受傷的鳥出場,結尾在彼得帶著捕獵的狼回到鎮上,獵人用槍指著箱裡的狼,導演給予觀眾的鏡頭就像當初獵人用槍指著垃圾箱裡的彼得,彼得隨即拿出繩網網住獵人,當下鳥受傷的翅膀似乎不藥而癒,就像彼得當初被獵人刺傷的心復原了,鳥也隨著彼得心靈的釋放自由地飛上天空。

3.壓抑在傳統壓力下的彼得─貓

肥胖的甚至有畫上眼影的貓,躺在老爺爺的身旁,似乎是跟老爺爺一國的(衰老、守舊),牠發現彼得拿走了鑰匙,隨之走出門外後,一直對著鳥有極大的興趣。貓在此代表像是彼得內心裡的壓力,一股傳統社會習俗給予的壓力,當牠看到渴望自由的鳥,想當然爾是要將牠捕捉下來,避免鳥破壞了傳統,可以看到戲中即使狼都已經在下面等著,貓還是一心只想著把鳥(自由)給吃掉。

三、 彼得與狼

筆者在觀看導演Suzie Templeton的資料時發現,她自述本身非常喜歡利用「眼神」的鏡頭來傳達角色的心境。因此筆者在反覆觀看影片時,特別注意了彼得與狼的眼神交會。彼得與狼第一次相會是在『心裡』,片頭彼得望著窗外閉上眼睛後,隨之下一個鏡頭是狼在森林中奔走的第一人稱視點,似乎暗示了導演想傳達彼得與狼的曖昧關係。

狼的出現把鴨子(溫室裡的彼得)吃掉,用舌頭舔了兩下,導演除了給予觀眾彼得吃驚面孔,也給了鳥驚恐的眼神(此時貓的表情還是只想吃鳥),接著又給了彼得一個長達21秒的長鏡頭,透漏著彼得對於一向被保護得好好的鴨子(也就是彼得自己),被現實殘酷給吞噬的驚恐。21秒過後,彼得有多次與狼的眼神交會,野狼的眼神中似乎在教導著彼得什麼;像是狼被彼得捕獲後,掙扎了一陣子,牠就知道自己輸了不再掙扎,但牠仍直挺挺的站著看著彼得,此時狼的眼神似乎在教導著彼得,即使在現實中會落得短暫的失敗,也不能失去自己的自尊,這在後頭獵人想對一隻被網住的狼開槍,卻被狼犀利的眼神嚇得失了準,以及狼被關進木箱後,仍充滿堅定的眼神中可以發現。

除了從彼得與狼的眼神交會中可以看出導演想傳達的意念外,在彼得與狼的音樂搭配上,可以發現導演也試著讓兩者融合。在彼得被老爺爺從外頭抓回圍籬後,彼得站在籬笆邊,聽到了象徵狼的樂器出現了,三支法國號,這是第一次狼聲響起(法國號),但導演並沒有因為法國號的出現,就把鏡頭轉到了狼的身上,反倒用長鏡頭的手法,讓畫面停留在彼得眼神身上長達25秒,這時的彼得還未意識到狼已經出現,但內心似乎已經因為外在環境的洗染,像野生的狼群一般無法回到過度安逸的環境。在故事中鴨子是彼得最出內心的反射,但在最後彼得釋放狼的一幕,音樂隨之而出主旋律不是法國號,卻是鴨子的雙簧管,這是否可以解釋成原先彼得心境,已經轉化成狼的樣貌。

四、 結論

好的文本不管怎麼解釋都有其有趣的地方,《彼得與狼》在Suzie Templeton的巧妙改編下,讓討論的議題更加豐富。在思考過程中,筆者原先沒想過各種動物的涵義,只是單純地想「這只是照著音樂走而已」,從沒想過《彼得與狼》的關係可以是如此的交錯複雜。

《惡童當街》─ 或許配角才是現實的人生,他們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by 王俊凱

一、 前言 ─ 片尾的Roll Card告訴了我誰最重要

第一次看《惡童當街》已經是2007年影展的事情了,當時內心被開場烏鴉的第一人稱視點給深深地震攝到。在2008年是第二次觀看《惡童當街》,當時我記得那組同學對於影片中「太極」、「食物鏈」以及「眼睛」的圖像關係讓我印象深刻,原來這部作品所要談論的議題,是如此之深。2009年再次觀看《惡童當街》,我試著尋找除了小黑與小白之外,其他角色在這部片所佔的地位,於是我先從戲份的份量輕重開始著手,發現除了小黑與小白外,其他角色加起來所佔用的時間也不少,而照出場時間來看,佔最多的是「木村」扮演黑道的年輕人,再來是「澤田」扮演刑警的大學新鮮人,其次是「鈴木」(老鼠)以及藤村(老刑警)。從片尾的Roll Card來觀察,也會發現導演先讓小黑與小白出現後,接著的順序便是「木村」、「澤田」、「鈴木」、「老人」以及「藤村」,可見「木村」與「澤田」「鈴木」、「藤村」,或許是導演想要強調的裏角色。

二、 木村眼裡看到的,真實人生

木村在「惡」片裡開始,已是名漸漸有地位的黑道,從片頭他的老大鈴木(老鼠)問他相不相信占卜,他回答:「我不相信任何事情」帶出木村此時的人生觀,但在木村稍後對巧克拉一幫人所使用手段(割耳朵恐嚇),木村用行動告訴了我們「他相信暴力」。不巧的是,遇上了小黑,比他更暴力更有力量的人,而且還是個小孩,加上鈴木在事後要他休息一陣子,在他內心除了感受到他人對他的否定外,也開始對自己的信仰,暴力,有些微的動搖(但筆者認為此時鈴木不是要否定木村,是在保護木村)。於是木村借酒澆愁遇上了蛇,他看到了蛇身上了力量,蛇身上的暴力力量之大,讓他重拾了他對力量的追尋,但木村也發現這當中似乎跟他原先追尋的力量有些微不同?當木村在蛇身上遇到了自己曾經對巧克拉使用過的手段,「威脅親人」,木村似乎體悟到了什麼,不擇手段的暴力好嗎?他懷疑著,他轉而開始尋找他要的東西「真」,也就是他小孩的名字。當木村拿著槍抵著蛇,蛇反問木村是誰要他這麼做的,木村回答:「愛,愛和真誠」,隨著木村的小孩將在春天誕生,木村告訴了觀眾,他的信仰已經從「暴力」轉換為「愛與真誠」,這是他從鈴木身上繼承下來的。於是木村決定要搬離寶町,要離開這個已經被「現實」入侵的地方,但他不像巧克拉那麼幸運,可以跟媽媽搭著火車離開,現實的大漩渦由不得他輕易脫身。這是我在「惡」片裡第一個看到的人生,木村不像小黑小白那般純粹,木村,就像我們週遭的人,與現實相互磨合的人生,曾經相信著什麼,不斷地破滅、重生。

三、 澤田告訴了我,他在守護著小孩的心靈

澤田在片中是位剛出社會的東大生,放棄了國家公務員高考,選擇了刑警的工作。片中不斷提醒著觀眾他有「性冷感」,即使炒飯也不會有快感,在一幕脫衣場的戲中,鈴木與藤村在一旁談著寶町的歷史演變,導演卻在後頭給了觀眾澤田大打呵欠的鏡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像小白小黑在火車上被殺手追殺的畫面,座位上的人完全不管小黑小白身上受的傷,自顧自地睡著。但澤田在作者的安排下,並不是一個平板的角色,從澤田接觸小白開始,他開始有所變化了,小白相對於澤田,是個純粹的角色,是澤田從未接觸過的人,與小白的相處,讓澤田開始懂得去關心身邊的人,懂得去保護身邊的人。鈴木曾在死前對木村提過自己小時父母離逝,在運動會玩兩人三腳的遊戲只能跟老師搭檔,且說了一句自我體悟的話:「小孩的心靈是很脆弱的」;這在片尾澤田與藤村跟著小白到屋頂上的遊樂場找小黑時,藤村問澤田:「小黑那小子真的會來嘛?」,澤田回答:「既然小白這麼說 我們就相信他吧」接著藤村說:「毫無根據要我怎麼相信呢?」澤田說:「藤村,懷疑是不好的」,片尾的澤田說出的這句話,如同遵循鈴木的遺言,他正守護著我們內心裡的小孩,那股純粹的心靈力量。

澤田讓我想到剛出社會的人,對於社會上發生的事情都默不關心,如同澤田的性冷感。筆者聯想到自己的人生,在參與了人生第一次社會運動後,發現身旁的人,用盡全力,只為了別人的那股力量,是筆者從未體悟過的,這股力量深深地感動了我,也悄悄地改變了我看待世界的角度,或許,就像片中小白的純粹力量,在無意間改變了澤田一般。

四、 鈴木與藤村告訴了我,他們的答案

「幸好死的這一天是一個好日子」這是鈴木被木村拿槍指時,說的其中一句話,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會被「蛇」那幫人給殺害。隨後一幕藤村在驗屍房看著鈴木說:「這就是你的答案嗎,老鼠」從兩人的對話看來,導演偷偷地告訴我們,藤村與鈴木兩人的交情匪淺。寶町的破滅,以年紀來看,這兩人在戲中是較有份量去談論的,畢竟寶町對鈴木與藤村兩人,佔去了他們大半輩子,他們的事業與人生都在這度過,面對現實環境的壓迫,兩人都只能選擇接受。但鈴木與藤村有些不同,他孤自看著大型工地的建築興起,他離開了原先的組織,鈴木在木村加入蛇的組織時,問了木村一句話:「我問你,一個人開始拒絕變化,是因為年紀大了嗎?」這句話斢露鈴木無法接受這樣的改變,於是乎鈴木他寧願選擇接受死亡。看似是木村被迫殺害了他,倒不如說是鈴木選擇了讓木村殺,鈴木接到木村電話那一幕,照在鏡子上的畫面就像是看自己的遺照,且鈴木大可讓手下保護他;鈴木之所以選擇這條路,除了是出於對木村的親子之愛,也是要藉由死前的忠告,傳授木村他這一生的做人道理;死亡的言語也順便告訴藤村(或許是最了解他的同輩人),他無法接受寶町的破滅,所以藤村對著鈴木的屍體說:「這就是你的答案嗎,老鼠」

五、 結尾─老人告訴了我,他擁有黑白皆可分明的雙眼

在Roll Card當中,穿插在前面討論的四人當中,就是老人這個角色了。從老人的眼珠看到,他的雙眼是一黑一白,老人在片中並沒有去裁決誰好誰不好,只是不斷透露出這個社會的變遷快速(在此筆者聯想到《No Country for Old Man》這部電影,台譯《險路勿近》)。老人給筆者的感覺,只是不斷地傳達導演想要追尋的真理「小白與小黑」,我猜想作者在此片不在強調正邪之爭的是非對錯,也不在於豎立對資本主義的反感,作者或許是想傳達人們應該是要像老人一樣,即使面對外在環境的變遷,也要保有純粹的內心,以及擁有黑白皆可分明的雙眼,來看透事物的真理,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一千零二夜》導演敘事角度的巧思 by 王俊凱

《一千零二夜》導演敘事角度的巧思
王俊凱

一、前言

  此次作業原先想從《國王與鳥》下手,除了對編劇Jacques Prévert有極高的興趣外,本身也對於推翻專制集權以及人之本性頗感興趣,但在寫到人性盲從以及片中盲人歌手的角色時,腦中突然連結起《一千零二夜》裡的阿蘇在到達北非時,閉上眼扮盲人的畫面。阿蘇與阿斯瑪間民族融合的議題,似乎更貼近筆者現在的生活。(在結語會提及筆者最近遇到的事件)
  所以筆者在思考,或許在討論議題上,更應著眼於眼前可以看到的,「地球村議題」似乎更是直接衝擊著我們的生活,於是筆者開始想從《一千零二夜》中,來試著探究作者Michel Ocelot以身為法國人的身分,如何執筆書寫處裡兩族群間的敘述角度。

二、從戲份拆成三部份看導演處裡的角度

‧ 小時候
  影片一開頭從膚色,就可以看出導演想要開門見山地點出族群的議題。從戲的份量來觀察,在開頭兩個小孩在還未拆散前,戲份幾乎是一模一樣,不管是奶媽珍那在分食物,還是在兩人睡覺時精靈「公平地」給予祝福,直到了兩人在泥巴裡打滾,全身上下都混成泥漿色,阿蘇的爸爸還要問「誰才是阿蘇」才分得出來,達到了兩主角行影不離、戲份不分軒輊的最高點。接著兩人才開始有些不同,從睡覺的地點被調開了,到導演想以「泥漿戲碼」來故技重施,也被爸爸一把拉開,讓家庭教師強行帶走,連洗個澡都免談。這時雙主角的劇情才各自展開。筆者猜測,此時導演或許想透露的訊息包括了在小時若生活在一起,根本不會去意識到膚色問題,且Michel Ocelot的童年大半都在西非生活,與異地小孩相處的經驗絕對不少,因此在處裡兩主角小時的畫面時,自然可以以較「公平地」分配戲份而不為人所議論。

‧ 青年時(從登上新大陸到遇見仙子前)
  從兩主角分開後,如果從畫面上以誰為主線劇情來看,我們可以看到編劇是以阿蘇的角度來看這世界。從阿蘇遇到阿斯瑪前的劇情來看,我們可以從阿蘇的角度來看新的世界,以及阿蘇「被看的感受」,導致阿蘇寧願閉上眼。導演甚至刻意使用阿拉伯語(不去翻譯)來營造觀眾也可以認同阿蘇在異地生活的的經驗,這是在一個民族融合開始,最直接遇到的問題,「語言隔閡」。直到阿蘇進到奶媽珍那家,阿蘇因為遇到了熟悉親近的人,始敢睜開雙眼,面對一切(有奶媽保護著)。
  用餐後,阿斯瑪正式出場(因為先前已有騎馬的英姿以背影出現),若以雙主角的故事線來看,本應回歸到雙主角的線上,平衡一下兩者的戲份,但導演沒如此操作,仍然把主線放在阿蘇身上,但並不是阿斯瑪都沒活動,阿斯瑪的活動都在人與人的言談中用「說」的給演了出來,像是阿蘇到莎巴公主那拿到隱形藥水以及羽毛時,莎巴公主就說她也給了阿斯瑪一樣的東西。還有在後面的劇情中,阿蘇背著阿斯瑪闖關,使用火鑰匙以及香鑰匙後,阿斯瑪拿出的鐵鑰匙,其實透露了阿斯瑪也有一段拿鑰匙的故事;且阿蘇騎上紅獅子前的馴服故事,在阿斯瑪馴服故事的部份也只是以阿斯瑪騎上鳳凰的動作帶過。編劇在到達仙子的宮殿前,皆以阿蘇的角度來行走故事,筆者起出只是認為這只是方便敘事,不讓觀眾感受到拖泥帶水的手法,但在仔細思量導演的出身,以及導演種種的特殊手法(不將阿拉伯語翻譯出來),筆者認為這是導演刻意營造出來的角度,或者更直接點說,這是「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導演本身就不是非洲人,若以法國人的身分去揣摩非洲人的觀點,那不是被薩伊德的「東方主義理論」的圈圈給套中,阿斯瑪便成為Michel Ocelot「想像中的非洲人」。

‧ 遇見仙子前後
  在遇見仙子前,導演安排兩主角的一個的關鍵事故是「彼此幫忙包紮傷口」,從包紮傷口這事件來看,幫對方包紮傷口,是一種會使人感到「貼心」「窩心」的行為,會碰到彼此的血液,或許也悄悄地暗示著族群的融合,一次是阿蘇被匪徒砍傷,一次是阿斯瑪被砍傷,經過這兩次,兩人間的心防,徹底地瓦解,這是從族群的角度來看。在遇到仙子後,導演為了處理最棘手的問題「結局」,讓兩人各自都有仙子可以結為伴侶,且膚色交融。不過從幾點來看,可以看得出導演並不是那麼熱衷傳統的冒險故事,以及完美大結局,因為這部片開頭最直接也重要的議題「族群交融」,在兩位主角間,似乎已經得到解決了,剩下的闖關過程,就不是那般重要了。
  我們可以從幾個故事點來看出導演並不是那麼想要經營冒險故事的刺激架構,一來在遇到先前的冒險闖關方面,劇情上交代的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草草了結,有個形式就好,二來在結尾時遇到仙子,仙子承認是她自己決定誰可以進到她的宮殿,哪個入口都是正確的,悄悄地在傳統的仙子故事上開了一個玩笑,最後在仙子找來各式各樣的人來幫忙下抉擇,筆者猜測這正是導演在面臨結尾不知如何下筆時,所接受到的各方意見。當然最後荒謬的仙子表姐出場,為這個難以收尾的結局,留下看似華麗傳統結局下的輕聲諷刺。

三、眼前進行中的民族融合
  筆者的室友(美國人)這個周末與女友(魯凱族)訂婚,到了訂婚現場,女方部落裡的親戚耆老幾乎全部到齊,男方除了在台灣的各國友人外(多明尼加、美國、阿根廷、加拿大等…),爸爸媽媽也遠從美國來台參加兒子訂婚活動,訂婚場地是在女方的部落裡,看著不大的場地,大夥彼此肩倂著肩,唱起《你儂我儂》,剎那間似乎是一場華麗的民族大融合。如果食物可以暗示文化交流的順暢,那現場的食物足以告訴我們一切,有部落的山豬肉,有南美洲口味的pizza,也有美式的焗烤通心麵以及部落的香烤小芋頭。小時候課本上談及的地球村概念,這小小的廣場上,正在進行式中,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