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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

「從這裡看到了什麼?」—《惡童當街》中的城市空間探討

童于珊

「誰的城市?」

動畫《惡童當街》中的描寫的城市寶町,充滿了奇幻的異國情調,處處可以嗅得泰國的四面佛、象神,日本的動漫文化,復古的商業廣告與前衛的建築造型令人目不暇給,錯落城市中的佛像,不似普遍觀感能帶給人們心靈平靜的庇護所,來自不同宗教、國度的神像齊聚寶町,反而有種詭譎之感,寶町這座城市上演著一連串的爭奪戰,都圍繞著命題「寶町是誰的城市?」打轉,劇中角色對寶町的認定不盡相同,有人依舊眷戀過往風華、有人亟欲開發都市,也有人選擇維持原樣,鍾愛自己所居住的環境,態度的差異同樣反映在動畫裡頭,從每個人眼中看出去的寶町,呈現出不同的城市風貌。

影片一開頭以烏鴉的視角呈現寶町樣貌,隨著飛翔的角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新舊交雜的城市意象,烏鴉先經過了獨特的低矮建築,再飛往高樓比鄰的區域,反映了外來文化入侵後產生的衝突與矛盾現象,也為即將引爆的第一場寶町爭奪戰埋下伏筆,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的追逐打鬥,隨即在寶町上演,此刻對照的是一對行駛車陣當中的男女,女朋友花子抱怨不喜歡這座城市之後,恰好日弟弟摔落在他們的引擎蓋上,隨即小白小黑更是大剌剌地坐在他們的車蓋上,情侶面面相覷,這個畫面除了提供趣味,顯示街童混混的遊樂場並不是人們所想像的兒童樂園,而是一整座城市,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寶町的各個角落跳躍、穿梭來回,不必考慮別人的眼光,有趣的是,這個大舞台上,卻沒有一般生活在寶町的平凡人,導演刻意安排這對情侶做為對照,當女子嬌聲嗲氣地說出討厭寶町的話,就已經失去了在這個城市扮演任何角色的權利,因為城市既是人類建造的,其核心就在於人群,而對於街頭爭奪戰毫不在意,也對寶町無任何感覺的人們,就註定被排除城市舞台之外,只有視這座城市和自己密不可分、深愛寶町的人,才能得到演員的戲份;很明顯地,為了要區分主角與無名小卒的不同,孩子們被賦予了有如超能力一般,生存的基本權利—跑跳打鬥,則是大大地被強化,事實上,這也是唯一能與蛇派來的殺人機器相互抗衡的力量,即使是象徵正義公理的警察藤村、澤田,或是強大的大精神會幫眾,都無人能敵外來勢力。

「誰的城市?」命題從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的地盤爭奪,延伸至蛇與小黑小白的戰爭時,就擴大了範圍,原是寶町內之爭,演變成外來與舊有勢力之爭,衝突的複雜程度也隨之提升。在這部動畫裡,可以看到每個人對於寶町的定位不一,流浪漢老爺爺生活在社會的隙縫,只想混口飯吃,當小黑向他提及老鼠在他地盤上撒野一事,老爺爺卻說:「不要用『我的城市』這種字眼,這種口頭禪不好,這裡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小黑與老爺爺認定的城市版圖就大不相同,老爺爺因為活在寶町已大半輩子,他深知這座城市沒人能擁有,但血氣方剛的小黑卻因為爭鬥地盤的需要,而對生活的寶町有強烈的情感,對於外來勢力入侵,就顯得十分排拒,相較之下,黑道老大老鼠起初對城市開發充滿期待,先是將沒能順利完成任務的木村冷凍,但到後來也不如他所願,開發一案移交給外來人士蛇,他對寶町的熱愛依舊不變,他懷念的是養大寶町男人的紅燈區,當充滿人情味的記憶就要被冷酷無情的兒童賭場、遊樂園取代,他的態度卻不如小黑來得果決,藉由兩個世代對寶町命運的不同反應,也看出了衝突的必然性,新舊交會間,若不能順應改變,就必須有所抉擇。木村與老鼠也是相當鮮明的對照,當木村不再受老鼠重視,他轉而投靠代表新勢力的蛇,昔日的師徒、戰友關係,轉變成敵對陣營,最後甚至手刃了恩師,不過這股新勢力終將反蝕,當木村使用殺害老鼠的手槍,對準蛇的胸口時,也就代表了權力位置的再轉移,只是木村終究難逃身處黑道必須承擔的風險,他的死暗示了種種勢力的消融,小黑、木村、蛇都曾以「我的城市」來稱呼寶町,日夜與黑白的爭奪戰、木村與巧克拉的幫派火拼、老鼠與蛇(亦如同食物鏈的命定關係),以及代表外來勢力的蛇與代表舊有勢力的小黑,兩者之間的對抗最後都灰飛煙滅,應證了當初流浪漢老爺爺所說的,寶町是不屬於任何人的。

缺乏女人的城市

動畫中的主要角色清一色皆是男性,鮮少有女性角色,而木村的妻子,也只出現了短短幾個畫面,主題雖定調是以黑道為背景的故事,但觀眾預期出現的女性角色卻是少之又少,不過片中卻出現了多次母親帶小孩的畫面,有一幕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追逐時,小黑高高站在象神上,底下發現的群眾每個人都十分驚訝,接著一位母親背後背著小嬰兒,她轉頭輕聲對嬰兒說:「乖、乖。」的畫面,讓筆者不禁好奇,女性在這部動畫片所扮演的角色與地位為何?

與日本著名動畫導演宮崎駿一貫以來以女性作為世界救贖的基調顯然很不一樣,《惡童當街》不刻意強調女性角色,卻又在其中加入了母親形象的片段,除了母與子的畫面以外,影片中也安排木村妻子懷孕的劇情,以及最後木村遭殺害時,她心裡默喊:「不要,我絕對不要生男的。」照字面上的解釋,男人帶來殺戮,女人才是和平的象徵,劇中女性的缺席與作者賦予女性使命又為何?從鈴木與藤村的對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鈴木懷念的寶町是充滿賭博、香煙、喝酒、女人、偷東西的城市,也是他所喜愛的寶町模樣,也就是他之所以大力反對新的開發案的原因,寶町三丁目的紅燈區雖然在利益者眼中已經跟不上時代潮流,但五十年來,寶町的男人都是靠紅燈區長大的,此時女人代表的是舊有力量,卻蘊含著母性,先有這群辛勤餵養孩子的母親,才有今日寶町的局面,鈴木要喚醒大家對於舊有記憶的美好想像,因此女性的角色儘管在劇情上著墨不多,但老鼠一句話卻點出了,女人之於寶町的重要性,不過,在此女性的形象仍然是片面、單一化的,女性的存在被期待成為萬惡城市中的烏托邦,也或許能為劇情中安插許多母子畫面做解釋。

城市空間中的想像

片中不斷交錯小白對於理想城市的期待,他渴望與小黑一同住在靠海的城市,能把房子漆成藍色,三不五時就能潛進海裡探索一番,好好享受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得到的童年回憶,因此在孩子的天真幻想中,微不足道的蘋果種子,能夠長成一棵大樹,開心的洗澡時光中足以容納一隻悠閒漫步的小象,甚至在即將墜落的屏息時刻,小白卻愉悅地有如輕飄的紙片,說著:「放心、放心。」從小白眼中形塑的城市空間顯得很廣闊,能夠在狹小的城市空間開闢更多的想像,將範圍延伸到幻想的國度裡,他無疑是替生活找了許多樂子,但當小白眼巴巴地望著圍欄內嬉戲的學童,臉上落寞的表情與孩童們恰好成了一個強烈對比,高大的圍欄大大劃分了正常有父母的孩子與街童的命運,但從空間的角度來看,小白此時擁有的空間(圍牆外的世界)卻是明顯大了許多,誠如動畫開始提及的,整個城市有如他們的遊樂場,追逐跑跳的本領絕對是學校裡無法好好施展的才能,小白當然也不羨慕被關在學校中的孩子,他希望的空間是更為遼闊的自然,片中多次安插魔幻寫實的想像畫面,反映了孩子對於生活平凡、單純的渴望,人的權力雖然隨著空間的擴充而漸增,但孩子自行開拓的幻想國度裡,卻少了權力的鬥爭,而回歸了原始的感官功能,可以睜開眼睛仔細瞧瞧海底世界的模樣,可以衝破海面呼吸清新的空氣,可以忘卻與生俱來的跑跳能力,不是為了逃避追殺而跑,而是真正因為歡喜而高興地跑跳。在想像的國度裡,小白的生活空間大大延伸,而不是被限制在破舊不堪的小轎車裡,當他幻想自己能發動車子,向遠方出發前進;當他送走了小豬撲滿,暫時遺忘要和小黑一起搭飛機離開寶町的約定,並不是代表他放棄了可以繼續幻想自我天地的能力,而是遭到現實的壓迫,生活空間的緊縮讓他必須真正用自己的力量,也就是生來的跑跳能力,面對這個世界的無情,並選擇與小黑一同解決,以換回原有的生活空間,或甚至是更為廣闊的園地。

結語

在《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一書中,提到了迪士尼樂園和高速公路皆是「無地方性」的縮影,兒童樂園可以在各地被複製,而高速公路不連結任何地方,與周圍地景區隔,是一個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的地方[1]。突兀地矗立在寶町中心的兒童城,除了代表外來,可移動的力量,卻也被賦予一股詭譎而無人性的特質,一個充滿孩子歡笑聲的地方卻是用大量金錢堆砌出來的城堡,顯得格外諷刺,城市的變化是循序漸進的,而如此價值不被城市體系納入的兒童城,最終只有走向毀滅的命運。只是寶町是誰的城市已經不再重要,兒童城的頹壞象徵新勢力的瓦解,蛇派出的殺人機器最後也被小黑的黑暗能量黃鼠狼消滅,結局拉到海邊一隅,小黑放棄了遼闊的黑暗空間,終於也能融入小白長久幻想的海洋,投入大海的擁抱,自由自在有如水裡的魚,小白則在岸上一如往常地報告今日地球情況,半開放式的結尾留給觀眾無限的想像空間,也許最終小黑小白仍然必須在街頭奮鬥,但至少他們兩人都選擇一個能居高臨下的好位子,選擇看見生活在寶町的人們,而非內心邪惡的孤獨,寶町雖然不屬於任何人,放下權力鬥爭反而能擁有更多的心靈空間,一個城市的空間聚縮於超廣角鏡頭底下,一句「從這裡可以看到大家喔!」為《惡童當街》的城市空間詮釋做了一個美好的註解。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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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東南亞色彩的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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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特殊的俯角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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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強調小黑的權力位置處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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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這座城市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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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面相覷與小黑小白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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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關己的貨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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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圍觀的群眾(以有父母的孩子做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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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特別停留一秒的母子畫面(暗示隱藏的母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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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期盼的童年意象,與鐵絲網的對比(亦是學童與小白擁有的城市空間對比)

clip_image020老鼠與手下巡視完畢後離去的畫面(鏡頭由近處的舊房舍拉到遠處的新建築,暗示改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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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以不同視角觀看寶町,此時權力位置在眾人的巔峰,視野最遼闊,遠方工廠黑煙暗示邪惡勢力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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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町三目丁內的紅燈區一隅,顯示母親餵養寶町男人的偉大,強調母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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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氣氛的兒童城,充滿骷顱頭的怪異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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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呈現外來的無情勢力,盲目的群眾早已被壓制卻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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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母子暫時分離,暗示孩童陷入金錢堆砌的歡樂假象的焦慮


[1] 提姆.克里威(Tim Cresswell)著,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台北:群學,2006),頁76。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動畫研究觀影報告—彼得與狼

by 童于珊

在蘇西.田普頓(Suzie Templeton)的版本《彼得與狼》裡,同樣採用的是原著普羅高菲夫的音樂,以動畫的方式重新呈現了新的格局,在相隔半個世紀以後的作品,儘管採用的為偶動畫的傳統定格拍攝手法,卻加入了新的角色,也顛覆了一些原有的角色,予人耳目一新之感,其中劇情的改編和角色的形塑相當值得探討。

主角彼得一出場,一雙不羈的眼睛盯著窗外直望,流露出對自由的渴望,陰沉的表情與原始版本中天真的彼得大為不同,在得不到祖父外出許可和遇見獵人霸凌的雙重壓迫下,也暗示了其後的劇情的發展以及主角性格的多樣貌,再現的動畫文本中,也反映出相當程度的現實,真正的童年並非只有單一的危險,也並非傳統想像中的甜美,在田普頓的版本中,彼得不只必須對付狼,還有親子、同儕與社會人際遇到的壓力,事實上,導演田普頓運用了一些拍攝手法的暗示,顯示彼得面臨的困境,為之後的劇情埋下伏筆,首先當他前往鎮上購物時,注意到了皮毛鋪高掛的狼頭,狼雖已成標本,仍帶著兇惡的表情,這是第一次與狼的近距離接觸,直接暴露了彼得的恐懼(見圖一),而之後他不慎撞到了從皮毛鋪步出的獵人,因而慘遭修理,導演將鏡頭從皮毛鋪上方(狼頭的位置)往下拍攝,剛好呈現狼頭與彼得在同一個視角,恰與兩位獵人對看,透露彼得與狼終將站在同一陣線(見圖二);其次,當彼得被獵人丟進垃圾堆時,有一幕為其他孩童與在遠方觀望他被欺負的情景,令人感到尷尬萬分的是,彼得心儀的金髮女孩,也在人群之中觀望他(見圖三),這也就為之後彼得與爺爺一同到鎮上販賣狼,他高坐在車頂上所呈現的強大反差而佈局;在這兩個例子中,都能看出權力主體的位置轉移,一開始彼得於戰鬥中處於弱勢(狼在上,彼得在下,見圖四),到最後他轉換局勢,狼與獵人成了名符其實的「獵物」(彼得坐在車頂,往下對付獵人和已收服的狼,見圖五、六),視角的運用讓彼得的性格更為鮮活立體,並使劇情層面更為加深。

如故事中敘事者的觀點一般,導演的拍攝角度,也同樣代表了個人的意識形態,無形之中為男童陽剛的形象更為具象化。在影片開頭前,導演用了狼的視角,紀錄了狼在樹林間行進的過程,除了帶來視覺上的震撼,也激發了觀眾的恐懼,當劇情開展至彼得與狼戰鬥的段落時,自然而然會同情彼得,但獵人在暗處的偷襲,卻破壞了光明正大的決鬥,此時觀眾又開始認同狼,認為動物反而比人更有骨氣,導演塑造了獵人的反派形象,凸顯磊落與卑鄙之間的差異,也強化了彼得的英勇氣概,事實上我們無意識地藉由劇情呈現的反差,間接認同了彼得與狼的地位,並將彼得為鴨子報仇,所呈現的勇猛氣質和單打獨鬥的狼畫上等號,視其為一種理所當然的男子氣概,這也就是最後當彼得放走了狼,觀眾會劇情感到合理,鄙棄以金錢來衡量生命的作法,同情狼的遭遇,認為彼得和狼的精神才值得讚揚。

在吳玫瑛的論文〈《手斧男孩》系列小說之自然書寫與男童文化之建構〉中,提到了主角布萊恩與狼之間的互動關係,狼為森林的統御者,布萊恩師法狼,而狼也將他視為一份子,而他們之間的認同,就成了布萊恩蛻變成男子漢的儀式,宣告其已經當初的弱者。(279-80) 《手斧男孩》裡狼與布萊恩之間的情誼,可以用來說明《彼得與狼》的結局,彼得將權力下放至與狼同等的地位,接受了狼應該要回歸山林的命運。有趣的是,最後當彼得決定放走狼,此時音樂恰好為鴨子的雙簧管主旋律,兇猛的野獸在柔和的音樂配搭下,顯得溫柔許多,兩個英雄相知相惜,用眼神相互道別後,狼便重返自然,代表狼的法國號響起歡慶激昂的音符,為這齣戲劃下一個句點,從音樂的搭配性來看,也可應證動畫文本如何形塑彼得的勇者形象,並結合狼的尊貴意象,使其更為強化。

蘇西.田普頓的《彼得與狼》,翻轉原著中彼得的形象,不再只是單純等待救援,加入了彼得與狼的搏鬥場景,並運用拍攝視角之不同,以及音樂的搭配來襯托英雄氣質,進而認同狼即為彼得的化身,英勇的精神高過以金錢換取生命的成人價值觀,另一方面,從歷史層面來說,此作品也展現了童年觀的演進,強調孩子的世界並非無憂無慮,就如同劇中無論爺爺如何保護彼得,他仍然跨越藩籬,踏入了充滿危險的世界一樣,不再強調兒童天真脆弱的形象,而是添加了新的元素,豐富了孩童與童年的樣貌。

引用資料

吳玫瑛。〈《手斧男孩》系列小說之自然書寫與男童文化之建構》〉。《第十屆「兒童文學與兒童語言」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富春文化,2006年6月。

附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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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皮毛店內的狼頭 圖二:狼頭與彼得和獵人的對望 圖三:彼得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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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狼在高處觀望 圖五:彼得高坐在車頂 圖六:彼得在高處對付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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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七:彼得制服了狼 圖八:彼得考慮放走狼 圖九:彼得決定放走狼(權力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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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彼得與狼同行(權力均等)

惡童當街觀影報告

by 童于珊

在《惡童當街》動畫中,整座城市有如海盜爭相掠奪的版圖,看似繁華安定的寶町,街角隨時都上演著權力的角力大戰,劇情以日夜兄弟欲爭奪小黑和小白的地盤為開場,此後一連串的打鬥,全都圍繞同一個命題:這個城市究竟屬於誰?從小混混、角頭老大、黑道甚至外來人士,他們對城市的劃分都不盡相同,小黑與小白自幼在街頭討生活,對於追殺一事早已司空見慣,儘管小黑多次以「我的城市」來稱呼寶町,但他和其他幫派份子不同的是,他始終站在守護自己地盤的角度,試圖捍衛他和小白的生存權,以及童年僅存的單純夢想。比起為了開發而不計任何犧牲的外來人士,城市的定義表面看似廣義,空間的再造與版圖擴充,似乎營造了城市更新再建設的假象,實際上,地圖上呈現的經緯度、面積也不過是空泛的數字,少了人情味的城市亦如同除卻了核心價值,不具有任何意義。

片中運用了多重敘事視角,描述各角色心中的城市面貌:黑道老大老鼠一出場即感嘆,寶町的街道變了許多,卻也變得比較沒有人情味;流浪漢老爺爺訴說撿破爛換錢的生意越來越難做,拼命在街上要錢卻四處碰壁的淒涼景象,而警官藤村懷念從前當制服警察時,城市保有的人情味。在世代的交接點,新與舊的對抗成了故事主軸之一,運用新舊產生的衝突同時也反映了舊時代人們擔憂城市的記憶會消失殆盡,只是年輕一代的人們或許感覺不到城市的變化,盲目地追求全面的翻新改變,摧毀原有的事物,或是根本毫不在乎,對於一切視若無睹,城市的危機就避免不了,有人選擇接受、有人默默反抗,也有人挺身而出,面對城市精神的消失,此片將維護的任務付諸暴力實行,透過孩子最本能的野蠻行為,將反抗與暴力美學結合,也強化了整部片的衝突,不過這樣的暴力卻不是單純的殺戮,在血腥底下,仍能感受到道義精神,例如老鼠亟欲想保留紅燈區的念頭和改建兒童賭場的意見產生衝突,他維護寶町的心態保有對舊日時光的緬懷,相較之下,蛇一心剷除舊事物的作法,顯得冷酷而無人性,儘管老鼠是黑道,看似極惡的行為之下,竟也隱含了惻隱之心,也讓觀眾重新思考界定善惡的絕對性,小白保衛地球的呼喊口號、小黑為了朋友挺身而出的勇氣,都是真實人生的一種證明,也許他們的生活有如過街老鼠,但生存意義卻十分真切。

當選擇了以街頭惡童作為主角,也預告了善惡分野的模糊地帶,過去以孩子為主角的影片中,成人多半強調孩子良善的本質,視偷竊、械鬥等惡行為洪水猛獸,卻忽略了大環境下,孩子為了生存而做出的決定,儘管小黑與小白必須仰賴偷竊為生,還不時需捍衛地盤,他們對於美好童年的幻想,以及相信蘋果種子終究能開花的傻勁,則格外地天真可貴,兩相對照之下,無奈而殘酷的現實卻因而有了溫柔的一面,那些母親帶小孩、小白希冀與鐵絲網內的孩子過一般生活的畫面,在小白的想像中,幻化成一幅幅的美景,也許最後街頭奮戰的日子依舊要進行下去,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角落,真實活過綻放的笑顏,將成為難以抹滅的記憶。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積木之家》觀影報告 by 童于珊

《積木之家》觀影報告
童于珊

在短短十二分鐘的動畫中,積木之家以簡單的情節,描述獨自生活的老人,住在一層層有如積木堆疊起來的屋子,因為海平面的升高,而必須不斷往上搭建,一日因不慎掉落心愛的煙斗,他決定往海中尋找,在潛水的過程中,不斷憶起從前與家人一同生活的往事。清楚明瞭的主題,搭配溫柔的旋律,營造有如詩一般的情境,透過動畫的對比鋪排,老人獨自面對一切的孤獨感,轉化成溫馨帶有些許惆悵調性,此部動畫除卻了言語,真正回到以感官感受的層面,卻能傳達跨越國界、珍貴的生命價值。
當記憶成了寂寞的表徵,一個人面對滿滿的回憶,卻沒辦法與人分享,我思考的是,無法以言語表達的思念,是否會加深寂寞的痛楚?回到動畫,作者巧妙地運用細緻的畫面與柔和的音樂,淡化寂寞的感傷,一個人生活的堅強,反而不是強調的重點,人若活了歲數一把,也許早已忘了堅強的模樣,內化成自我的一部分,寂寞伴隨著堅強,是習慣也成自然。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作者透過空間的變換,反映了回憶的容量,越往底層,居住的空間也越大,回憶也就更多;回溯的過程,經由拉開一道又一道的門,藉由帶有記憶的家具、杯盤,老人進入了回憶的藏寶盒。當老人已經撿到煙斗後,一瞬間想起去世的太太幫他拾起煙斗的畫面,此時色彩從冷色調藍色轉為暖色調的橙色,搭配突然彈奏的鋼琴單音,顯示老人對於觸及回憶的顫動,而老人卻決定往下潛,希望能藉由回到以往的空間,得到更多的回憶,看到了老伴躺在床上,餵食妻子的模樣,同時,和弦流瀉而出,以聲音暗示回憶的湧出,潛入更為下層的空間,時光也隨之倒退,老人的生命歷程重現於不同層的空間場域中,浮現了過去孩子堆積木的畫面,也恰好與現今堆砌層層疊疊的屋子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更往回憶探去,老人回到了當初與妻子共組家庭的誓言,兩人齊心協力的蓋屬於彼此的家,雖然只是一層矮房,卻是情感的根本基礎,往後搭建起來的家,也應證了回憶的累積,儘管家庭人數隨著時間減少,生老病死的命運與悲歡離合的場景在各個樓層上演,每個空間裡都有人生各片段的獨特意涵。
擁有了數度遺忘的回憶後,老人回到了最頂的樓層,帶著妻子用過的玻璃杯,兩人共同生活的記憶即聚縮其中,當隨著年齡的增長,能帶走的事物越來越少,但相對擁有的回憶卻越來越多,儘管人終究必須面對獨自離開的結果,回憶沒有別人的分享聆聽,可能會更加寂寞,但除了寂寞,始終擁有的卻還是滿滿的回憶,老來回首時,足以讓自己緬懷惦記,透過時間的去蕪存菁,回憶更加精純,過去總總壞的事情,在憶往的當下,顯得珍貴可愛。畫面結束在老人舉杯與倒滿酒的玻璃杯對飲,短暫的回憶片刻凝結於中,我們不需要考慮假如明天一覺醒來,老人是否必須面對滿屋回憶與寂寞的命題,因為牆上掛的相片,以及空間蘊藏的記憶,早已替瞬間留下永恆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