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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

《國王與鳥》中王權的形塑與瓦解

董惠芳

皇宮、高塔、地牢、國王、鳥……是《國王與鳥》這個故事的基本元素,說的是一個「王權」(或者說是「君權」)從存在到瓦解的過程。貫穿整個故事的「王權」,在故事開始就已成立;影片中並沒有明白的交代其生成過程,卻用圖像成功的建構了一個國王行使霸權的世界。

筆者藉由觀察本片如何以具體的圖像建構出抽象的「王權」,從令人感覺生硬冰冷的塔基卡迪亞皇宮與高傲殘忍的國王形象著手,討論《國王與鳥》一片中的「王權」如何被呈現、烘托,又如何遭毀損而崩解,並試著解讀「王權」在這之間的消長所隱含意義。

王權的具象化

影片一開始,觀眾的視角便被設定為「仰望」塔基卡迪亞皇宮,視線一路從皇宮的底部被帶至皇宮頂端。塔基卡迪亞皇宮白色的外觀,以及由眾多大大小小的尖塔組成的特色,建築上出現大量的銳角,造成視覺上的壓迫,產生冷硬尖銳、巨大昂然、神聖不可侵犯的感受。而後隨著鏡頭拉遠,再觀察其周圍腹地,皇宮看似被建立在荒野之上,在誇張的冷硬外觀下,也同時傳達出悲傷與孤獨之意,在「不可侵犯」之餘,更加深其「難以親近」的視覺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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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仰望塔基卡迪亞皇宮

圖二:看似建立在荒野之上的皇宮

塔基卡迪亞皇宮被視為「王權」的象徵,從圖一和圖二的皇宮形象看來,對照故事——城堡(王權)孤立無援,招致崩毀的結局,似乎影片在一開始就暗示了「王權」雖龐大強勢但卻孤獨無依,終順理成章被摧毀的命運。

接著國王查理「五世+三世=八世+八世=十六世」出現;冗長的年號稱法,除了讓人聯想到路易十六之外,似乎也可以暗諷任何一位行使專制政權的國君。筆者依據國王在影片中出現的先後,依序將國王的形象與歷代古今中歷史上外三名赫赫有名的暴君——秦始皇、拿破崙、希特勒做個對應,三者均為施行中央集權、君主專制的代表人物。

將《國王與鳥》中的國王形象,分為三個主題再分別討論其共通點與相異處:

一、富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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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宮廷畫師筆下的國王

圖四:多層下巴秦始皇畫像

宮廷畫師筆下的國王,有著豐潤的耳珠、寬厚的面頰以及圓胖的雙下巴,加上高挺的鼻梁,正是中國畫對帝王的描繪,除了代表長壽富貴之外,也意味著帝王擁有受天地特別眷顧的福氣。相傳在秦始皇玉璽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更加鞏固其被視為「上天授命」的帝制獨裁。

二、英雄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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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騎在瓷馬上的國王

圖六:矮冬瓜拿破崙畫像

拿破崙馳聘戰場,親自指揮和參加了六十多次大戰役;靠著革命的浪潮把他推向權力的最高峰,刻意摧毀歐洲的舊制度,建立中央集權、軍事官僚的國家機構。最後敗在自己的自信和野心之下,據說拿破崙在下令攻打莫斯科後要鑄造紀念章,鎢刻著「天上有上帝,地下有拿破崙」兩行字。即使拿破崙僅僅「百日執政」,人們仍以繪畫、雕塑、詩篇,競相謳歌拿破崙的光輝事蹟。

《國王與鳥》中的國王最初以鬥雞眼又短腿矮小的造型出現,即顯示出他自卑的心理狀態,雖然有著差強人意的外表並不表示其能力也如此,國王逃避現實的方法,是不忘行使身為一國之君任性的權力,再三舉槍射殺小鳥的行為,與塔基卡迪亞皇宮中無數的狩獵雕像均顯示國王的好戰和殘暴。另一方面,城堡中上上下下豎立著國王的雕像、畫像,即使雕像和畫像中的國王看起來如此英勇,與現實中的國王形象依舊大相逕庭,幽默之餘亦可視為對於王權的彰顯與歌頌。

三、油頭小鬍子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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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七:從畫框中爬出來的國王

圖八:油頭希特勒照片

圖七是為追趕牧羊女與掃煙囪工人的畫中國王從另一幅畫爬出來的樣貌,被水沾濕的黑髮貼在頭上,鬍髭和八字眉的模樣與圖八的希特勒有幾分相似。

透過以上國王與秦始皇、拿破崙、希特勒三位王者的形象觀察,對應三人給予世人的普遍印象,筆者因此聯想到關於「君權神授」[1]一說:君王指自己是受到天神的指派,下來凡間管治世人,是神在人間的代表,作為人民只可遵從君主的指示行事,不能反抗。關於暴虐的君王威權,在中外歷史上均可見;他們雖用殘忍激進的手段,大刀闊斧從事改革,但仍展現其身為一名領導者所應具有的魄力與自信。

反觀《國王與鳥》中的「現實國王」[2]一角,在尚未被「畫中國王」取代之前,他所展現的是蹩腳的槍法、任性的行為,與塔基卡迪亞皇宮中所展示的雄壯威武造型的雕像與畫作相較,正好凸顯對於諷刺「現實國王」空有稱頭的權位,卻無實際作為的狀態。

王權的彰顯

國王的權力之大,讓他可以幾乎不必動用雙腿移動,連身邊的小狗都享有高尚的禮遇;讓他即使一事無成,仍受到高度的矚目及(盲目的)歌頌讚詠;讓他欺瞞世人、哄騙自己,將國家推往晦暗的前途。以下分三個部分討論「王權」在《國王與鳥》中如何被呈現與彰顯:

一、滴水不漏,皇宮樓層暗藏玄機

國王搭乘升降梯由皇宮底部升至二百九十六層「國王私人隱密加神秘空間」之間,沿途經過地牢、地下墓穴、戰爭博物館、戰爭部、稅收、清算、王室家族、國家監獄、春夏秋冬早晚監獄……國王理髮店、國王蒸氣浴和三溫暖、國王室內樂和鼓手、國王工作室、國王創作坊……各部門樓層,最後是國王私人隱密加神秘空間。

由此安排可見「王權」在城堡中的位置總是高高在上,而人民則是被拘禁於地底下的黑暗空間;塔基卡迪亞皇宮外觀有許多明亮的窗戶,室內亦布置的富麗堂皇,但為什麼人民卻只能長年居於黑暗之中呢?「王權」行使在各樓層的安排中,國王自己是最重要的,接著是戰爭武器相關事宜,然後是國家財富、金庫、稅收,再接著各種不同層級的監獄……人民被掩蓋在這一切之下。

在塔基卡迪亞皇宮中,充滿陽光和華麗雕飾、昂貴藝術品的空間背後藏有重重機關,國王有任性跋扈的權力,即使前一刻方才笑臉迎人,下一秒卻將人陷入暗藏的機關中,是落入監獄還是直達墓穴則不可得知了;國王身在明亮的場域中,光明正大的使用卑劣低下的特權。

偌大的城堡儼然是個權力的金字塔:國王個人權力>各項壓迫、控制國家人民的手段>戰爭、武器等代表著殘暴的野心>國家各式財富稅收>人民。將國王、貴族、官僚與底層的人民做了劃分。

二、國王生產線,國王駕到,請掌聲鼓勵

牧羊人與鳥先生被抓後,國王翻開了「刑罰書」,對國王無理、不尊重國王者,一律「不准寬容,不准上訴」,將他們送上了國王生產線,大量複製國王雕像、畫像。讓自由與革命之士去從事歌頌國王的工作,真是再殘酷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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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九:國王的刑罰書

再者,宮廷上上下下幾乎處處可見國王周邊商品,那些陳列的塑像,甚至誇張了國王的真實樣貌:無視走起路來有點娘娘槍的鬥雞眼國王,雕像所呈現的是擁有到三角形健美體魄、抬高下巴、威風凜凜的王者;追捕牧羊女與掃煙囪工人時,眾皇家警察的眼中只見白鴿堆疊而成的國王形貌,而停止追捕,鼓掌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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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各式各樣威武卻和現實一點都不相符的國王雕像

周遭官僚與貴族的盲目奉承,造就了一個自戀而一事無成卻毫無自覺的領導者;或者說,即使國王有幸察覺到自己的無用,也很容易在這種「君臣同樂會」兒的環境中,虛偽的表象所湮滅,成就了自欺欺人境況。

三、敬愛崇拜的仰望視角

《國王與鳥》中,從一開始仰望塔基卡迪亞皇宮之後,其實一直出現各種「仰視」的角度。國王搭乘升降梯從底層慢慢往上升;國王坐在寶座上,群臣由下而上注視他;機器人抓住牧羊女與掃煙囪工人,當時國王位於機器人頭頂,牧羊女也仰頭看著國王、乞求國王。

國王總是抬著下巴,帶著尊貴驕傲的神情睥睨一切,對於沒有耐心應對的狀況,就草草打發;而那些仰頭的角色,總表現出一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模樣,跌落陷阱的不是自己,是該慶幸呢?還是更加警惕?

皇宮內處處是陡峭的長階梯,在海陸空巡警追捕牧羊女和掃煙囪工人的畫面中,時而向上追趕,時而向下急奔;仰角、俯角交替,近乎九十度,直上直下的視角,顯示出這對在逃小情侶的危急,也間接凸顯了塔基卡迪亞皇宮的險惡環境。

王權的崩毀

造成《國王與鳥》之中「王權」垮台的原因除了舌燦蓮花、煽動革命的鳥先生之外,另一個毀壞這個龐大權力體制的就是權力本身。

查理國王為了得到心愛的牧羊女,不惜動用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力,調動海陸空三方警備全力追捕;象徵著權力中心的機器人由城堡中央出現,摧毀一切阻擋在眼前的事物。接著,原本受到國王指揮,用來攻擊敵人的機器人,卻反而轉過來破壞國王的宮殿,甚至連國王自己也毀在機器人手上。

隨著機器人的無情垂打,皇宮的磚瓦一塊塊掉落,終瓦解成一作廢墟。最後,機器人拉開了鳥籠,釋放四度落入陷阱的小鳥。

影片到這裡,訴說的是權力自身的毀滅;國王一手建構的集權政體,以個人意志為中心,極端的王權猶如兩面刃。王權的建構需要借力於貴族、官僚的擁護,官僚與貴族練就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卻永遠不願面對現實,或說現實對他們而言根本不重要,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才是大事;鳥先生的反抗,需要借力於人民的力量,而人民長期被蒙蔽、隔絕於黑暗世界,連真正的鳥該是什麼樣子都搞不清楚,就為了爭取自由而義無反顧隨著鳥先生擺佈。

王權的產生或可說是少數有心人士操弄,但是王權的至高無上則是社會整體價值觀簇擁堆疊而成;革命的念頭來自日積月累的獨裁壓迫與過去的百般忍受,革命的主力來源則多為無知、莽撞的民力。無論是王權或是民權,最終都成為政體崩毀的原因,孰輕孰重似乎也難以說的清,所謂「革命」順理成形,是國王的野心所招致的下場,也是人民的無知所造成的血腥。

看著影片中王權的消長,坐在廢墟上沈思的機器人與四散的人民,我們所要思考的是:全然崩壞之後就會有新生嗎?這個新生的政體就會是眾所期待的樣貌嗎?


[1] 見維基百科。君權神授說。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0%9B%E6%AC%8A%E7%A5%9E%E6%8E%88%E8%AA%AA

[2] 指《國王與鳥》片中,尚未被從畫中走出的國王取代前的國王角色;被取代後稱「畫中國王」。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Peter & the wolf》觀影與報告

by 董惠芳

看完《Peter & the wolf》,筆者發現其中不同角色的處境變化、情緒轉折之間,產生了許多相互對應的趣味,因此將觀察劇中角色的心得分為以下四個部分來討論:

一、保護與限制:爺爺和彼得的相處模式,與馬戲團團主對待動物的情境對照。

二、獵者與被獵者:貓覬覦小鳥,鴨子被野狼吃掉,獵人追捕野狼,彼得與野狼對抗。貓、野狼、獵人是劇中較具侵略性的獵殺者,那麼與野狼對立的彼得,立場跟他們有什麼不同?

三、囚禁與釋放:從彼得釋放野狼的舉動,試解讀彼得的心情轉折。

四、小鴨子死後:小鴨子被狼吃掉了!至劇終都沒有活過來。推測劇情如此安排的用意為何?

一、保護與限制

故事在暴風雪中展開,爺爺拿著槍對著森林的方向,銳利的眼神,似乎正小心提防著什麼,接著,是爺爺在風雪中修理房子的畫面。另一邊,屋子理的彼得彼得看著這一切,眼神卻沒有一點焦急、擔憂或是露出想幫忙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最後甚至閉上眼不看。從這短短的幾十秒,可看出彼得與爺爺間的關係:爺爺即使年老,卻仍是個剛強的形象,而且充滿了身為長輩的使命;所有的危險與困難都自己來,將幼小者安排在安全的地方。爺爺的舉動,很自然的把彼得排除於危險之外,名為「保護」,卻同時給了他限制;限制彼得的行動,也限制了彼得展現自我的機會。

接著,是彼得想辦法開鎖的畫面,由此可知爺爺為了保護彼得的安全,用了非常強硬的方式,與之後出現的馬戲團團長對待動物們的景況十分相似。另外,爺爺要彼得上城裡購物時,給了籃子,又順勢推了他一下,此舉除了代表催促,可能也暗示了爺爺情非得已的決定——在「不得不」的狀況之下,才讓彼得離開他的保護,獨自面對外在環境可能存在的危險。彼得在爺爺的權威之下,只能服從命令,等著被安排;就像馬戲團裡的動物,被嚴格的對待與囚禁,只在上場時有片刻的行動自由,但這短暫的自由也是為了獲得觀眾喝采,替馬戲團團主賺取報酬。

二、獵者與被獵者

貓想吃小鳥,野狼想抓貓、想抓小鳥、也想抓小鴨子,這是大自然中食物鏈的法則,單純為了飽食。獵人追捕野狼,食用可能只是其中一部份原因,但更大的企圖是為了野狼身上更有價值的毛皮,這是與食物鏈關係相較之下,更進深一層的貪求。動物(貓和野狼)為了食物,而成為獵者,表現出了貪吃的慾望;獵人為了更多的獲利成為獵者,有武器做為工具,頗有咄咄逼人、趕盡殺絕的暴力;與貓和野狼相比,是更加強勢且具侵略性的存在。

鴨子是彼得的朋友,善解人意、予人溫暖,卻葬身在野狼的肚子裡。彼得所遭受的打擊成了憤怒,憤怒讓彼得在危急的狀況下產生勇氣。在彼得與野狼的對峙中,雖然此時的彼得目露凶光,展現出勇氣和果決的判斷,他想制伏野狼,更甚至殺了野狼,除了保命之外,也為了消彌自己心中的不平——在此彼得成了獵者的角色,彼得為何而「獵」?一是自救,另一是情緒上的發洩。

三、囚禁與釋放

彼得被爺爺保護著,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保護是一種囚禁;彼得身穿厚外套和毛手套,衣物保護他不受風寒,卻也同時限制了他行動上的自由。彼得身為一個孩子,這些都是他必然受到的對待,是保護也是牽制。

彼得遵從爺爺的指示進城購物,遇上城裡的孩子,彼得感到自卑、不敢靠近,這是彼得被自己的身份囚禁。馬戲團團主給了彼得一個天藍色氣球,天藍色和氣球所傳達的意象,讓人聯想到自由。但後來,彼得卻被獵人欺負,連人帶氣球一起被關進了垃圾箱,這是外在環境的暴力所加諸於彼得的囚禁。

彼得回家,傷心的掉眼淚,小鴨子的安慰釋放了彼得的委屈。小鳥翅膀受了傷,卻仍舊想飛,搶走彼得手中的氣球;小鳥的表現是積極的,牠極力想克服傷口帶來的限制,想盡辦法飛。彼得為了幫助小鳥,偷鑰匙開門鎖,推開門的剎那,給了小鳥希望,同時彼得的心境似乎也更開闊了些。在幫助小鳥飛翔的過程中,許多經驗都是彼得難得的嘗試,他內心的限制也一點一點的被釋放。看見貓跌進湖裡,滑稽的樣子讓彼得露出了笑容。彼得和鴨子在湖面上玩耍,氣氛愉快和樂,直至爺爺出現,將彼得帶回屋裡。

之後,彼得從門洞中,看見了野狼出現,虎視眈眈的對著貓和小鴨子,他看見貓驚險的脫逃,想幫助鴨子時,卻眼睜睜看著野狼一口將牠吞進肚子裡。這是彼得在片刻的自由之後所經歷的苦果。

四、小鴨子死後

彼得的好朋友——鴨子被野狼吞下肚之後,彼得的神情由震驚、難過,轉變為憤怒,對野狼露出仇視的眼神。脫下限制行動的毛手套,背著網子再度離家,企圖獵捕野狼。

這次彼得成為獵者的身份,運用謀略(先藉著圍牆爬到樹上)與機智(在野狼衝向自己之時,將網子拋向牠)來對付野狼。彼得受了傷,也成功的制伏野狼。此時真正欲置野狼於死地的獵人出現,槍響引出了爺爺,爺爺欲對野狼開槍,卻被彼得阻止。鴨子的死,雖然激起了彼得對野狼的恨,但是並沒有強勢到欲置野狼於死地的地步。

故事最後,爺爺和彼得將被捕的野狼運往城裡,彼得坐在獸籠上方,高高在上的俯視其他孩子,顯示出彼得與其他孩子之間位置的轉換,進城的心情也大大不同,彼得展示野狼,得意的笑容大大提升了彼得在孩童中的地位。此時,彼得環顧四周,視線從肉店、打獵用具到馬戲團,最後落在獸籠裡,與野狼倨傲的神情對望。獵人出現,對著被囚的野狼露出猙獰的面貌,這在彼得眼中看來,或許是不夠公平且不正直的作為,於是撥下獸籠頂上的捕獸網,網住了獵人。

小鳥在空中盤旋,小鳥自由的飛翔、被囚的野狼與被網住的獵人均成了強烈的對比。彼得一面注意正與商家討價還價的爺爺,一面悄悄的將獸籠打開,釋放了野狼。

小鴨子的死,讓彼得從一個逆來順受、被限制的形象,轉變為勇敢機智,這是好朋友小鴨子的死帶給彼得的影響。小鴨子被吃是彼得轉變的關鍵,若非如此,則彼得不會有獨自對抗野狼,並且阻止爺爺獵殺野狼的舉動出現。

小鴨子是小鳥與彼得追求自由之下的犧牲,彼得為了幫助小鳥而偷偷離家,也順手帶了鴨子,爺爺為了保護彼得,強行將他帶回,但彼得卻無力保護鴨子,使得鴨子成為狼的食物。鴨子的死改變了彼得面對身處環境的態度,也改變了彼得面對爺爺的態度。

彼得仇視狼的行為,同樣也仇視獵人的侵略;彼得抗拒爺爺的擺佈,同時也不接受動物為馬戲團工作;彼得沒有讓自己成為一個貪婪的獵者,他對鴨子的死釋懷,放了狼,同時也釋放了自己。

《惡童當街》觀影與報告

by 董惠芳

《惡童當街》這樣的題材,不論是動畫或是漫畫,由於故事中所包含的議題非常多;用大量繁複的線條,強烈的、堆疊的色塊來描繪擁擠城市,人物角色造型並不符合一般視覺上的美感經驗,誇張的動作,超現實的敘事方式等因素,畫面所呈現出的是一種血淋淋的「視覺暴力」。

其中,筆者想討論的有以下兩個部分:

一、誰的城市:故事主角小黑、小白,及其他黑道人物都將「寶町」稱做「我的城市」,但就一般人的認知而言,城市是一個公共的空間,這個公共空間對小黑和小白而言可能存在著什麼樣的認知?

二、BLACK & WHITE:《BLACK & WHITE》是《惡童當街》的英文片名。中文片名譯作「惡童」,似乎想藉著影片刻意強調出其中的「惡」,造成與「善」的對立?「黑」與「白」一般被視為兩種相互對立的標準。若以此對應至劇中的小黑和小白,可以說「黑」即是「惡」,「白」即是「善」嗎?他們存在的核心價值是對立的嗎?還是一組相互依存的共同體?或者可將故事架構佔放一邊,將之視為同一個個體同時具有的兩種意識?

一、誰的城市

對小黑和小白來說,他們是不知道父母是誰的孤兒,在一般孩子應該受到良好保護的時期,他們已在街上流浪,住的是廢棄的舊車;他們沒有姓氏、沒有財產、沒有確實明白的身份、他們不屬於誰家的小孩,但是他們必須生存。城市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空間,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其意義等同於「家」;保護自己的家是天經地義的。

小黑保護「家」(城市)的方式是「暴力」,用暴力排除一切他不希望出現的干擾;小白保護「家」(城市)的方式是「逃避」,用超乎現實的目光排除一切他所不樂見的。他們都理直氣壯的稱「寶町」為「我的城市」,城市提供他們遮風避雨的地方,讓他們有個安身的場所。「我的城市」這個說法,看似城市附屬於所有者,但事實上,是他們附屬於城市,城市給了他們最基本身份的認定,一旦失去了城市,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愛這個城市;即使是個強勢佔有、血腥殘忍的方式,那也是一種愛。

鈴木和木村是黑道,「寶町」是個提供他們各式生活所需的地方,他們用暴力的方式索求城市的給予,「我的城市」對他們而言比較近似「供應」的角色,失去城市就失去供給需求的來源。

蛇以及他的組織對「寶町」而言是外來者,帶著某種目的而來,城市有他們需要的資源,但也同樣存在阻礙,「我的城市」從他們口中說出,格外顯示出佔有、自私的謀利行為。甚至不惜一切剷除城市中種種阻撓,破壞它的樣貌、打亂它原有的秩序。

城市之於小黑、小白,等同於「家」,是個不容許侵犯的場域;對鈴木及木村等人而言,城市是個記憶的盒子,存有種種美好的過往與曾經的願景;蛇與其同夥則視城市為美好未來的藍圖。「我的城市」雖由不同的角色口中說出,但是城市本身從未真正屬於誰;「我的城市」或可解讀為「我的○○」的代稱。

二、BLACK & WHITE

在色彩學上來說,所有的顏色是因為反射了色光而使得肉眼可辨,但「黑」可以定義為沒有任何可見光進入視覺範圍,或者說吸收了所有的可見光而成為「黑」;「白」則是所有可見光都同時進入視覺範圍內,或者說含括了所有色光。「黑」與「白」是兩個極端,當被引伸在行為、道德、區域等各方面時,「黑」與「白」一般被視為兩種相互對立的標準。

中文片名將《BLACK & WHITE》譯作「惡童」,可以說是將「黑」等同於「惡」,「白」等同於「善」。其中小黑所表現的惡行與小白所展現的天真,真的是那麼純粹的黑與白嗎?小黑的惡性背後仍可見掙扎,至少他保護小白的和對其舉動所展現出的體貼和善,就絕對不能說是惡。小白看似無暇純潔,但在小黑受到威脅時,他依然出現了暴力的舉動,這樣的暴力是他原本就存有的呢?或者只是被逼倒退無可退的反擊?小黑和小白在故事中被塑造成相互依賴對方生存的共同體,兩人都是「上帝的失敗品,少了幾個螺絲」,兩人所欠缺的部分就正好是對方可以填補的特質,小黑的世界是個沒有光的所在,但是他可以在混沌中看見小白;小白眼中看透了五顏六色的世界,看似透明純淨中卻能容下小黑的黑。由這個立場看來,「善」與「惡」可以含括「黑」與「白」的特質嗎?

若跳脫故事的架構來看,小黑和小白的存在可不可以說是同一個體同時具有的兩種意識?正如世界上的價值沒有所謂純粹的惡或是純粹的善,端看個人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來解讀。惡行的出發點不一定是惡的念頭,同樣的,善行的源頭也不見得是善意;「惡童」當街,這個惡又是怎麼樣的呢?在故事中惡人之外有更惡的人、暴力之後有更大的暴力。

「黑」與「白」都可以被跨越。小黑和小白存在的核心價值並非全然對立,而是相互抗衡、拉扯。在沒有光的地方看見光源的希望,在最明亮的空間中察覺到黑暗。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一千零二夜》觀影與報告 by 董惠芳

《一千零二夜》觀影與報告
董惠芳

《一千零二夜》(AZUR et ASMAR),導演米休歐斯洛(Michel Ocelot)藉著濃烈的民族色彩、繁複的幾何造型與回教國家特有的線條藝術、對稱之美來表現出奢華的波斯風格,並以此與法國(歐洲)文化做一對比。在人物設計上,膚色、服裝色彩、語言等等,每一種元素都強調了歐洲文化與北非風情的衝突之美,影片整體氣氛的營造令人賞心悅目。
從影片中可明顯察覺導演想要表達種族偏見(或者說歧視)而刻意安排情節與場景,但是情節的安排中,在阿蘇和阿斯瑪兩個男孩對精靈仙子的嚮往、追尋到尋得的過程,故事最終消弭種族差異的共同價值,似乎建立在愛情上。我的疑問是:以愛情作為不同種族之間的共同價值,真的可以因此削減種族對立的紛爭嗎?還是愛情經常與盲目、缺乏理性劃上等號,影響了觀眾思緒的導向,因而讓故事的結局合理化?也就是說,因為愛情給人冒險、缺乏理性、盲目、包容等等的認知,而讓觀眾自動將主角對愛情的選擇解讀為對異文化的接受。非因為對異文化本身的認同而接受異文化。進而讓我聯想到的是:倘若愛情消失了,那麼文化背景的差異是不是也可能成為種族之間不合協的導火線?
另外,阿蘇的父親在劇情的安排下,是一個具權威的、強勢的形象。他是白人,可以任意支配他的傭僕(珍娜);他是父親,可以對他的孩子(阿蘇)做任何安排。站在導演的立場,米休歐斯洛是歐洲人,必然難以避免身為歐洲人的族群意識,可能因此表現出歐洲文化高於北非文化的姿態。若是站在北非民族的立場,對當地人的族群意識而言,他們確實願意被動的任憑侵略嗎?故事中「藍眼睛」的象徵、對「藍眼睛」的排斥與攻擊,能不能解釋為北非族群意識高於歐洲族群意識的表現呢?換個角度來解讀成立嗎?這樣的話,《一千零二夜》這個故事所要呈現的族群和協、融合等議題,導演算是交代清楚了嗎?
除了種族與異文化的討論之外,《一千零二夜》中也出現了許多顛覆童話公式的幽默,因此將觀察劇中情節的心得,分為以下兩個部分來討論:
一、女性角色的強勢:在《一千零二夜》中的女性角色——珍娜、莎芭公主與精靈仙子,均有別於大部分童話中女主角的弱勢、被保護的形象。
二、精靈仙子是「落難」還是「設局」:在童話故事中,通常安排女主角(公主)落難,等待男主角(王子)解救的戲碼,在《一千零二夜》情節安排中被打破了。

一、女性角色的強勢
故事中所出現的女性,第一個是奶媽珍娜,雖然她的身份是僕傭,幫主人帶小孩,在阿蘇父親的強勢下,理當順從主人家的傳統、國情來帶孩子,但是她嘗試著教導阿蘇自己國家的語言、傳說故事等等。更在被趕出門之後,(憑著一己之力?)成為富有的商人,雖然故事並沒有交代珍娜致富的過程,但依據故事場景設定的推論和猜測,一個帶著孩子的寡母要在當時的社會中生存理應是不簡單的任務。在阿蘇上門之後,力排眾議收留他、提供他找尋精靈仙子的一切必需品等舉動看來,在十八世紀的伊斯蘭社會中,珍娜可謂是一個相當堅強、極具智慧的存在。
莎芭公主雖然是個小女孩,但是從她的對白中可以看出,她年紀雖小但以具有身為國家未來領導者的霸氣。行事雖然有些莽撞與稚氣,但仍可看出其果決、靈敏的特質。深處皇宮身處,受到諸多限制與看顧,仍保持對外在社會狀況的敏銳洞察力。
精靈仙子在故事一開始,是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受到詛咒的囚禁,等待英勇的勇士將她解救出來;但事實上卻不然,從故事後段,精靈仙子在見到阿蘇和阿司瑪後說明:其實兩個門都通向這裡(精靈仙子所在之地),之所以沒有人到達,是因為「我不喜歡」。這樣聽來,精靈仙子真的是一個落難待援的角色嗎?
基於以上幾項觀察,《一千零二夜》中的女性角色果真與一般童話中,較柔弱、無主見、被動的「公主形象」有異。

二、精靈仙子是「落難」還是「設局」
承上個段落中對精靈仙子行為的觀察。想想被詛咒而沈睡一百年的灰姑娘,在王子的一吻中醒來後,立即相信王子就是她「命中注定」足以「以身相許」的陌生人。
再看看《一千零二夜》中的精靈仙子,若她被詛咒禁錮,必然是身陷困境,相信她應該也會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滿心期許「快點有個人」來解救自己,好讓自己儘快擺脫詛作為優先考量。但是她卻可以因為「我不喜歡」這個理由,而將阿蘇與阿斯瑪來到之前,漫長歲月中不計其數的勇士們至於死地?!這似乎是對童話模式的一種戲謔,讓我不得不聯想到關於詛咒這件事在精靈仙子身上,其實是「設局」選夫的過程?!

《一千零二夜》雖然是一部探討族群議題的動畫影片,但是導演在其中加入了許多幽默的元素,讓觀眾在華麗炫目的伊斯蘭風情中反思異文化之間的互動與影響時,似乎也可以輕鬆一點面對其中的差異性——不同的國族,本來就存在著各自的意識型態,也許也無須太過嚴肅的看待。族群的界線在珍娜與阿蘇的養育之情中消弭、在阿蘇與阿斯瑪的兄弟之情中消弭,在大團圓的快樂結局中以愛情的廣大包容力(暫時?)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