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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4日 星期四

茉莉人生、惡童當街心得

張玉賢

《茉莉人生》

我知道,當我選擇說出這個故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故鄉,波斯波里斯。那覆蓋著藹藹白雪的阿爾伯茲山,以及奶奶身上迷人的茉莉花香。
然而,我選擇告訴你們這個故事,從古波斯文明的波斯波里斯, 直到現代伊斯蘭下的神秘面紗。我永遠記得奶奶的話:不要忘記妳從哪裡來。

這是我純真的革命童年,我青春的愛情流浪。這是我的伊朗,我的家鄉。這是我的《茉莉人生》

瑪姬莎塔碧Marjane Satrapi

若能過著如茉莉一般,帶著清爽芬芳的人生,應該是十分美好的。因此我對《茉莉人生》這樣一個動畫片的第一印象是:溫和平靜。不過在課堂上看完這部片以後,這四個字沒有一個可以生存下來。

我對伊朗的印象,只有不間斷的戰爭。打開新聞頻道,只要是會和伊朗有關的報導,通通都是戰爭、暴動、哀號聲。「一輩子都不想去伊朗,」對這個國家我是這麼想的。去了就是淌渾水,被捲進這些不必要的紛爭中。

《瑪琪》

但是對於一個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環境的孩子來說,她能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值得慶幸的是,瑪琪擁有一對開明自由的父母,讓她從小就可以接受很多方面的資訊與觀念。影響她最深的,莫過於她那把茉莉花半放在內衣裡的奶奶。茉莉花伴隨著體溫,散發出的香味越來越濃厚,也讓日後在外地唸書的瑪琪因為那個香味,引起濃濃的鄉愁。即使外人對伊朗的印象都非常的刻板與負面,「聽說」伊朗人沒家教、不檢點……她也完全不以為意,立刻反駁。這種珍愛家鄉的態度是每個人都該有的。她不急著找到對的路,總有一天,會在跌倒後抬頭的那瞬間,看到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

《奶奶》

奶奶是這部片中最開明、卻也影響瑪琪最深的角色。她扮演一個歷經人生風雨後,默默隻持、開導著瑪琪的角色。她也最支持瑪琪的思想,第一時間要加入小瑪琪開的集會。對她後來在感情上遇到的波折也見怪不怪,用很客觀的角度開導瑪琪走出感情陰霾。又對她不當的行為舉止大發雷霆,給她當頭棒喝,循循善誘著瑪琪在跌倒的路途中漸漸的走向康莊大道。讓每個觀眾都可以體會並認同,瑪琪會如此的喜歡奶奶的原因。因為在不知不覺中,奶奶也變成每個觀眾的人生導師,讓我們學到很重要的道理。

《父母》

瑪琪的父母其實本身的出身也非常特別。但是他們非常的開明,讓小瑪琪吸收送四面八方來的資訊及觀念。在時局動盪之時,儘可能的保護瑪琪,而等到認為瑪琪已經長到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的年紀時,將她送出國外念書,遠離這個可能會因為戰亂而毀滅的城市。這樣的舉動雖然無法判定是好是壞,但相信雙方都面臨了很大的選擇和兩難。當瑪琪在異鄉失戀,痛苦欲死時,她好想好想「故鄉」,但卻又無法開口告訴家人急著返家的原因,於是在電話裡對著家人說:「我好想回家,但你們不要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好嗎?」。父母給了瑪琪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給了瑪琪絕對的溫暖和支持,讓瑪琪不至於客死異鄉,這也是影片中讓人感動不已的片斷之一。

堅持的水泥,強化的鋼筋─試論《惡童當街》漫畫與動畫之間的結構轉化

王俊凱

一、前言─改編作品的考驗

改編作品要保有原作的滋味,又可以為作品注入新的靈魂,一直是改編作品所面臨的挑戰。那作品當中最重要的「精神」要從何尋找呢。每個人在閱讀作品時,都會有各自的解讀意象,但若要猜想作者原意是如何,是否還是請作者自己跳出來為觀眾說明,最為直接真切,不過作者跳出來的解釋,往往會讓讀者大為錯愕。

舉自己的親身經驗來說,對於《惡童當街》的日文片名《鉄コン筋クリート》相當喜歡,當初從太極的觀點來看,覺得這片名取得與片中黑白交融的意念實在太合了,片名把原先兩單字「鉄筋」與「コンクリート」(水泥)拆解掉,再交互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無法拆解的新單字「鋼水筋泥」,就像太極意象中的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是一個動態的平衡,沒有一刻是絕對的黑白靜止──這一切是筆者原先的解讀。但在經過原作者松本大洋的解釋後,才發現「鋼水筋泥」只是松本大洋小時候常常玩的一個遊戲;他小時候要是覺得這個單字唸起來很饒口,不好唸,就會自行拆解成自己認為好唸的讀音,發展成怪怪的單字,而「鋼筋水泥」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所以在改編一則作品前,若是只按照本身對原作品的解讀角度來改編,可能對於作者原先想傳達的意念會有所曲解,,這是從對於作品的意念解讀來看;從載體的改變來觀察,原作者與改編者會如何因為載體的不同,在情節與角色設定的細節上,變與堅持不變的拉扯中所激發出的化學效應,便是筆者想試著探究的方向;此次將以《惡童當街》的漫畫與動畫間的改變,來試著找出,因載體不同而產生出變與堅持不變之間的關連性。

二、狀聲詞的填塞,轉化為動畫都市中野獸般的低鳴

在觀看《惡童當街》的漫畫時,會發現一點與動畫相當不一樣的地方是「狀聲詞」的運用。在《惡》漫畫當中「ゴォォォォ」這個狀聲詞幾乎在每一回合都會出現,而且出現在各個角落。一開始筆者以為是遠方傳來的工地聲,所以作者在城市的天空畫出「ゴォォォォ」,但後來發現作者除了在天空中畫出「ゴォォォォ」的狀聲詞,「ゴォォォォ」也會被放置在地上,而這樣的手法,充斥在漫畫中各個可能被填塞的角落(見圖一)。筆者猜想,這或許可以是作者在暗示讀者,都市也是一個有機體主角,隨時隨地都在改變;從日文書名(片名)《鉄コン筋クリート》便可發現;而在動畫與漫畫當中都有出現的一句對白,由小白對著小黑(或者是觀眾)說出來的台詞「水泥也是有味道的,冬天和夏天、早上和晚上,味道都會不同」似乎就像作者內心想要告訴讀者的話,這個由鋼筋水泥打造出來的世界,也是有生命的。因此筆者就在想,漫畫裡,作者是使用大量的狀聲詞來表達寶町在改變的聲音,那動畫呢?動畫中除了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利用都市中各式各樣的招牌,像血管般連結各棟建築的電線,來表現出這個都市的生命力外,從聲音方面觀察,還可以發現不時聽到有野獸在遠方低鳴的聲音,這不就是原作者利用狀聲詞想要表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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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連兩頁出現大量的狀聲詞

在《惡童當街》動畫製作的影片中,美術監督木村真二說要把整個城市都建構出來的概念。從寶町的形狀像個眼睛開始,到小黑小白的居住地是在哪條高架橋的下面,以及寶町的對外聯絡道路該如何設計,這都是有規劃的,木村真二曾說過要是場景不夠真實,那呈現出來的畫面就不會真實;筆者想提這裡的真實或許不是「現實世界的真實」,應該是「動畫世界中的真實」。藉此,我們可以發現,在動畫裡的每個情節,在這都市的哪個角落發生,地點都是設定好的;隨著情節的推移,除了可以看到寶町被大量建築器具的破壞前與兒童城座落的明顯改變外,在某些畫面也可以觀察到城市(背景)不斷地悄悄改變,這在澤田與藤村兩人開車看到巷弄內小白被殺手追殺的前一幕,從澤田的視野便可以發現。在澤田一晃眼的一個鏡頭,藤村對澤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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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澤田的視野

「開車時要看前方」,此時導演給了觀眾一個女人走過去的鏡頭,筆者第一次觀看以為澤田是在看路上的女人,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澤田是性冷感,怎麼可能會想去看女人,因此筆者猜想導演或許在此是想藉此強調,澤田有興趣的不是路上的女人,而是後方改變中的城市(背景)(圖二)。此時的情節正是小白即將被刺殺的情節,如同城市(背景)的暗示,寶町正面臨急劇的轉變。

三、動物頭套、潛水鏡─從角色設定找出原作意念的堅持點

筆者第一次觀看漫畫時,對於角色的造型其實有所不適應;並不是角色美醜以及細膩與否的問題,而是角色的造型,動畫與原著確實有著大大不同。從顏色在動畫呈現的角度來看,因為漫畫大部份都以黑白的畫面呈現,從黑白轉變為彩色,可以看得出來在色彩設計上,有刻意地做舊,讓整個畫面充滿了溫度,顏色雖豐富卻不是鮮豔的。而角色的設定,或許關係到動畫的整體色彩呈現,所以在角色的服裝設定,改編上做了不小幅度的改變。藉此,從這樣大篇幅的改編角色設定,筆者便發現到,哪些角色細節是原作者堅持的,也就是這些細節,或許關係到原作者想要讓這角色傳達的意念,所以被保留下來。

最明顯的莫過於小白頭上的動物頭套以及帽子的轉換,小黑臉上的潛水鏡,後來黃鼠狼出現前身上掛的眼珠項鍊(圖三)。接著像是澤田的有色眼鏡,藤村的左耳有被剪過的痕跡,老人的黑白雙眼和醫生好友縫合的黑白皮膚(圖四),以及鈴木看破一切的笑容和木村臉上的疤痕;這些角色細節設定上的蛛絲馬跡,不難發現原作者想要透過角色造型,來傳達的他有所為的意念堅持點,但筆者不在此繼續深論每個角色身上細節所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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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黃鼠狼出現前身上掛的眼珠項鍊

圖四:醫生好友縫合的黑白皮膚

四、魚=每個人都有夢想─從原作中發現象徵物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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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小白脖子上掛著「魚」的項鍊

再來從漫畫中我們可以發現作者有意識地不斷利用動物的形象,據筆者的了解,松本大洋的作品,幾乎從頭到尾都是親手包辦,因此他的作品除了有強烈的個人美術風格外,(在此指外顯因素,如線條)在畫面上的一草一木似乎也都是作者刻意安排的角色。不一定是活著的生物,像城市便也是其中的角色;圖像中的象徵物,如烏鴉、貓的出現,也都有其存在的意味;各角色之間的外號也是(老鼠、貓、蛇、黃鼠狼)。而其中筆者想特別提出的是「魚」的出現。

筆者觀察魚的存在方式,在動畫以及漫畫中各自有其不同的地方,像動畫中,魚可以像3D立體電影一般存在在小白的眼前,這在小白被刺殺後,臥倒在血泊中最明顯;也可以是實體的存在來突顯夢想的格局,像是小白被澤田與藤村帶到保護的房間時,畫面上就有兩隻被魚缸關住金魚在看著小白,待在魚缸被保護好好的魚,就像小白被安置在小房間中的安全,但失去悠游在大海裡的自由;而小黑身上穿著「魚」的工作服,出現在澤田與藤村兩個大人身上,問著藤村老鼠為何又出現,老鼠的出現關乎小黑夢想的存在(小白與寶町),在此小黑穿著「魚」工作服出場的架勢,似乎在暗示小黑正是保衛「夢想」的守護者,避免得被老鼠給叼走(圖五)。在漫畫裡,筆者想提的是與動畫稍微不同的結尾,在漫畫中,小白脖子上,是掛著一串「魚」的夢想項鍊(圖六)。

「魚」的出現不只出現在小黑與小白身上。在鈴木答應木村的死亡赴約那幕,兩人於小吃攤前喝酒的畫面,木村的上方出現了掛滿被塑膠袋套住的魚,這裡的魚不只沒有自由,甚至可能等等就會被煮來吃(圖七);從魚的觀點來看,導演在此的安排,或許巧妙地暗示木村這條魚,想要回到大海,不是不可能,但機會是微乎其微,甚至會死。不過透過木村這個角色與魚的相呼應,作者也告訴了觀眾,夢想並不只存在於小白與小黑兩者的純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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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小黑身上穿著「魚」的工作服

圖七:木村的上方掛滿被塑膠套住的魚

五、堅持慢慢發芽的蘋果樹

我在松本大洋十年前發表的漫畫,與後來呈現出來的動畫中,看到了作者對關注的事物堅持著,如同寶町變化雖讓人跟不上它的腳步,在角落仍存在著一顆堅持慢慢發芽的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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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都沒有發芽?」

「等我們都忘記的時候,就會發芽了吧。」

黑與白-從《惡童當街》看人與地方的連結

張玉賢

壹、前言

《惡童當街》是由漫畫《鉄コン筋クリート》改編而成的動畫電影。內容忠於漫畫原著,描寫兩個小孩眼看著自己的小鎮「寶町」即將面臨重大改變而努力與其對抗的故事。裡面參雜著許多人對人、人對事以及人對地方的情感元素。筆者於課堂中欣賞到這部影片,對人與社會之連結性有相當多的省思,因而以此為題,以期能稍微表達觀影後心之所感。

貳、正文

影片裡面一直環繞著整個寶町的,有黑色勢力(新黑道)、白色勢力(警察)和黑白交錯(舊黑道、野貓)的力量。這些勢力互相牴觸,各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而戰。然而他們對於寶町的情感是完全不同的,因此對於「處理」這座小鎮的手段也完全不同。在影片的最後,可以說是兩敗俱傷、沒有輸贏。而這幾股勢力對寶町到底有什麼樣的影響?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希望能引發出各位讀者不同的省思。

一、黑色勢力

《惡童當街》中,黑色的勢力非常的強勢而有力。他們是一群從外地來的黑道,頭兒是一個自稱「蛇」,對這座小鎮完全沒有情感的外來者,純粹為了自身的利益而企圖改變這個小鎮,想打造一個孩子王國。蛇擁有的是絕對的暴力,他的下屬們都有著最高的破壞力和一顆沒有感情的心,可以清除所有眼前的障礙,不管是死是活。當然,蛇可以如此無情的對待寶町完全是因為這個地方跟自己沒有任何關聯性。如果今天要改造的是他自己的家鄉,他會做何感想?依舊可以如此無情的放手破壞一切嗎?我想是否定的。然而在影片的最後,他也死於終究相信了「愛與誠」的部下-木村手中,這也是一種黑與白的抗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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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展示他的「最終兵器」-龍虎蝶給木村看。

在他們的心中,寶町只是一塊可以製造財富的地方。只要可以達成這個目標,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摧毀幾棟建築、殘殺幾條命,都不是他們會在乎的東西。

二、白色勢力

保護這個小鎮的兩個警察,藤村與澤田,前者藤村已經在這塊地方生活了數十年,眼睜睜看著寶町一直緩慢的變化、轉移著。他已經釋懷這個小鎮將會永無止盡的一直變化下去,於是便安靜的看著,安靜的執行他該做的任務:守護小鎮。筆者認為他是愛著這個小鎮的,因此在看到小白被追殺時,會奮不顧身的衝去救援,也因為考慮到小白的安危,向小黑提出了由警方保護小白的要求。而後者澤田則像「蛇」一樣,是個剛考到刑警、出來乍到的外地人,對這個小鎮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感,甚至對整個世界都沒有特別的感情。就如同他在影片前段一直提到的,「我是個性冷感」一樣,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提起他的興趣。也許他也在尋找一種感動,一個能讓他守護的珍貴事物。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就是天真直率的野貓「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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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田在接觸到純真的小白後,心彷彿也漸漸軟化了。

他們並不多加干涉寶町的變化,但是一但傷害到寶町裡的人們時,他們是不會冷眼旁觀的,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不是寶町的轉變,而是那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們」的心。

三、黑白交錯的力量

在這部片中,筆者認為黑白勢力交錯著的,有兩個團體。一個是舊黑道,一個是野貓拍檔:小黑與小白。

舊黑道以「老鼠」鈴木為首,鈴木原本就是出生在這個小鎮,後來在外地打滾了一段時間以後再度回到這個「故鄉」,對於這個沒有什麼改變卻即將有重大改變的小鎮,有個無限的感慨。雖然身為「暴力為本」的黑道份子,鈴木卻是個有血有淚、重情義的人,「什麼都可以不相信,但要相信愛。」這句話成為他的座右銘,最後也用自己的生命教導了曾是他的下屬,卻背叛了他的木村。面對這個將接受急遽變化的故鄉,鈴木用死面對之。是否是想讓寶町的模樣永遠停在他心目中的那個時光中?或是想永遠的逃避這個會一直改變的土地?只有已經離去的鈴木才會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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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村看著鈴木的遺體,心有所感的問「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這對「野貓」拍檔小黑與小白,原本並沒有血緣關係。他們因為擁有共同點:沒有父母、心中缺少了重要的東西而聚在一起,兩個人的性格卻可說是完全相反。小黑將寶町這個地方視為「家」,將小白視為「只有自己才可以守護的珍貴寶物」。對他來說,活著的意義只有守護寶町與小白。而為了保護這兩個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寶物,他只能用暴力武裝起自己,在這座熟悉卻又冷漠的小鎮裡討生存。當蛇與老鼠的勢力來到寶町,並試圖改造他的「家」時,即使身染鮮血、即使寡不敵眾,也要是死守護到底。小黑在看透人心的這個部份也十分厲害,看到因為懷舊而感傷的「老鼠」鈴木,「你會死」,他這麼跟鈴木說。這句話是否也是在對自己說呢?而這讓他決心將小白交給警方保護,只讓自己歷盡危險;卻也讓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心靈支柱,一度陷入自己內心那份黑暗的誘惑當中。但是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小白,相信了那份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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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死」,小黑對鈴木說。

小白其實不喜歡寶町。他每天將小黑偷搶來的錢存進撲滿,以期哪天錢存夠後可以跟小黑一同離開這個小鎮。「呼叫呼叫,這裡是地球星日本國小白隊員,聽到請回答」這樣的口頭禪讓我覺得小白始終不想把自己當作寶町的一份子,總有一天他會回到他自己的「星球」去,寶町不會是他的家。但是在有辦法離開這個地方以前,他必須支持著小黑,並抑制小黑為了生存而激發出的黑暗力量。「安心安心」,他總是在小黑身邊這麼說著,對小黑露出大大的笑容。對小白來說,寶町裡唯一重要的只有小黑,小黑在物質上保護著小白,而小白在精神上守護著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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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安心」,小白總是邊笑邊說著。

黑白交錯的力量,到頭來變得不屬於黑、也不屬於白。他們的心中是矛盾的、是踟躕不前的。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他們都擁有自己的答案。也許答案並不是正確的,這也已經沒有關係了。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正確觀,只要是自己認可的答案,那就值得往前邁進。

參、結論

在寶町的世界裡
充滿著貪婪的惡勢力
像你我這樣的貓類
只有彼此心心相繫
才能拯救彼此
也才能拯救我們的城市
因為有你
我才能放心放心

~台大心理系 孫中興教授

筆者從大學時期考上台東大學後算起,已經在台東生活將近六年。而我本身的「故鄉」是台北。但是老實說,我不很喜歡台北。沒錯,台北繁華、富麗;台北便利、先進;台北是台灣的心臟地帶,可以生長在一個如此重要的城市裡,從小接受最新、最多的資訊,只要一出門要什麼都有,有什麼不好?

但是台北隨著都市化的腳步越來越先進,房子一層一層往上蓋,人的心也像是隨著越來越高的大樓,心牆也越來越高。笑容只剩下空殼,整個城市失去了原有的溫度。家,在國外有兩種解釋方式。一個是Home,一個是House。兩者之間所擁有的感情與連結是不同的、是不能相比較的。對我來說台北正漸漸從Home變成House,而台東則開始變成我第二個Home。為什麼說是第二個?因為不管我再怎麼不喜歡台北,它終究都會是我的家、我的故鄉。沒有人可以真正的討厭自己的家鄉,不管它將會變得多麼醜陋、不管我們多不希望看到它變的如此醜陋。

土地會一直改變、隨著當下在那塊土地上的人們心中的需求而持續的改變。這是活在資本主義下的我們必須了解的事實,土地所擁有的感情,必定會漸漸衰退。面對這樣變革中的地方,我們該怎麼做?該做出什麼樣的取捨或選擇?筆者認為每個人的選擇都會不同,就像蛇、老鼠、野貓以及警察們。當然根據選擇後會有不同的結局和後果,但相同的是:土地只會繼續改變,而人們對於土地情感的選擇題,只會永無止盡的持續下去,直到自己也深埋進這塊土地中為止。

肆、參考資料

一、《惡童當街》漫畫全三冊。松本大洋。時報出版。第一集1987年、第二、三集1998年。

二、《惡童當街》觀影心得集。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98級。未出版。2009年。

三、呼叫呼叫,有【惡童當街】,這個星球非常和平。http://blog.roodo.com/hoyahoya/archives/4719803.html

四、《惡童當街》天馬行空的血腥黑幫童話。http://mimibao.pixnet.net/blog/post/12378024

五、惡童當街。http://blog.sina.com.tw/tekkon/

以道家的哲學觀看《惡童當街》中兒童的美麗與哀愁

林依綺

一、前言

烏鴉飛過的天空,竟是如此的湛藍,藍的似溫馨小品的電影背景,但黑暗已逐漸席捲寧靜無波的城市,片頭短暫卻也璀璨的光芒,一縱即逝的燒燙肉作的手心,也間接讓這對小兄弟有另一層的人生體悟。「寶町」,這樣一個具有古典美稱號的城市,理應當像被捧在手掌心的珍寶,但這裡卻住了一對被父母遺棄的孤兒兄弟,反諷的敘說著他們人生的轉變過程。人生命的誕生是一種幸福,所以古往今來,生兒育女被視為一樁喜事,但兩兄弟原本應該是快樂單純的童年,就在生命的痛苦和生存的環境下而破滅,在這座城市的眼皮底下,他們做過多少比成年人更殘忍,更說不出口的事情,在差點歷經生死離別的痛楚下,他們是如何從複雜的大人世界中脫胎換骨,獲得重生,是否和道家所提倡的反璞歸真有異曲同工之意?

二、慧眼識”英雄”

寶町的地理位置和周遭的陸地相隔,被一道環形河流包圍,獨立於世自成一格,好似一個小王國。與世無爭的地形,讓它保留了舊式建築和當地賴以為生的脫衣舞舊職,除了老舊還是老舊,懷舊的公共大澡堂,保持一種古樸的美感。仔細看俯瞰下的寶町,是個眼睛的形狀,眼睛對人類來說是靈魂之窗,須仰賴這個重要器官來看待世界瞬息萬變的形狀和顏色,而對黑白兩兄弟來說,他們選擇以寶町的眼睛來看待世界的道德觀,不論是是與非、黑與白、男與女,他們的價值觀完全被寶町這個城市所操控。長於斯的孺慕之情,促使他們想要保護這個城市繼續維持原狀的動力,小黑曾說道:「這是他的城市,絕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小白以一位的地球星日本隊成員的身分,每天都將全力與邪惡對戰,保衛寶町,這是兩位主角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可想而知,他們以保護這座城市為自己的使命了。

另一個跟視覺有關的地方是小黑總喜歡站在居高臨下的地方以望遠鏡窺看這個城市的一舉一動,不管是外來者的日夜兄弟和老鼠侵害地盤的行為,甚至是三個殺人武器的面貌都一清二楚,片中常見導演以望遠鏡的視角來觀看現實世界的景物。置高點對於小黑來說有一種能保護自己的安全感,整個城市唯我獨尊,彷彿到處都佈滿眼線斑的瞭若指掌,但本片的前中後各出現過一次小黑潛入水的畫面,暗示內心潛藏著黃鼠狼的他,其實也渴望著身無長物的無憂生活,老子和莊子認為人在社會中,彷彿處在一個籠子裡,生活當然不自由,而感到不自由其實就是痛苦的開始。至高點和海平面下的世界是充滿生氣,如新生嬰兒般的純潔無汙染,只有身處其中才能暫時忘掉曾經歷過的苦難,反觀至高點和海平面下的中間地段,就是人類的社會,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即將發生,永遠不能預測下一秒的一個生存空間會發生甚麼變化,。

英雄創造時勢和時勢創造英雄不可分離,不爭的事實是「寶町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每個人都想以英雄之姿保護寶町,那到底誰是寶町的英雄?是小黑,不斷的以暴制暴,殺戮之心蒙蔽雙眼的孩子;還是老警官藤村,了解寶町街道的歷史,始終以默默的被動姿態出現;甚或是黑道鈴木,以死明志,就是畏於看到寶町的改變,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以自己的目標來守護這座城市,但英雄不是每個人都當的起的,何必逞一時之勇呢?

三、都是智慧惹的禍?!

人類文明的發軔,意味著人類智慧的萌生。智慧象徵著文明,也在不斷的推動文明的進步與發展,在這漸進的過程中,人類智慧有形或無形的生成,也在自覺或不自覺的被運作。因為有了智慧,歪門邪道的事才會發生,小白認為小黑是最聰明的,聽他的話準沒錯,但卻差點令自己陷入死亡的絕境;蛇在本片中代表出壞點子不出力的角色,以黑道中的資本家出場,亟欲剷除異己,推動兒童城的建立。

生命的誕生是自然的,但天地之間的世界並不是一個自然的世界。人類的產生注定了會有一個人類的世界,這個世界有共同遵守的生活法則,如藤村和澤田警官的職業守則或黑道仁義觀的人為約定,而這個世界,人們習慣稱之為社會。社會與自然並生,但社會也破壞、改造、建設了自然,推動人類的進化,使自然不再是原本的自然。兒童城的出現,是另一種兒童世界的不自然狀態,一切都是人為造作的歡樂假象,落葉繽紛的紙片代表刻意營造的欣喜氛圍,這是資本社會的產物;但反觀小白趴在小學的鐵絲網外帶著羨慕的眼神在觀看網內的小孩無憂無慮的歡笑學習、童言童語唱著自編的蘋果好吃歌、不會自己穿衣服的種種行為,小白沒有接受過正式的教育,所以上述的行為可解釋為是他本性所散發出的外在行為。天然的純真總是無法被滿足或總是被環境所污染,老莊覺得人最可怕的是失去本性,而教育則是另孩童失去本性的一個方式,順應自然的結果,小白純真的個性在這淤泥般的城市,是如此的可貴,也可以說是這城市需要他,而不是小白要仰賴這城市的鼻息生活著,他的豐富情感是小黑心中缺乏的螺絲,讓我間接體認到純真感應的孩童能力。

四、柔剛動靜的極致體驗

老子說:「人活著的時候,身體柔軟;人死的時候,身體僵硬。草木生長的時候,枝幹柔弱,死了以後枝幹枯槁」,堅強意味著死亡,柔弱意味著生存。在本片中強出頭又不認輸的小黑,因為不輕易妥協的個性,使的唯一的親人面臨死亡的威脅,有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感覺。片中年紀最小的小白雖然身型矮小,但他卻有小黑身上所沒有的柔軟螺絲,可以支撐剛強的意志而不搖。小白在片中雖然是代表弱勢的一方,但也是比螞蟻還大的生物,一山還有一山高,不要單就物體的型態來判定輸贏,最後還是小白柔軟的心不斷的呼喊,拯救小黑脫離黃鼠狼的誘惑,才不致墮入更深層的黑暗內心。

本片中不斷以對比的方式來凸顯主題,如柔與剛,「紙作的錢比鐵作的錢更厲害」紙和鐵、柔和剛的對比相呼應,我解釋成以柔克剛的例子,一直在思考為什麼開場的第一句話似乎和本片的內容不相關,後來整個人進入片中的情境後,對於主角的完美詮釋,才恍然大悟,真的很佩服編劇和導演的功力。表現在主角對錢財的觀念上,兩個在社會上打滾努力生活的孤兒,想要存滿一個豬公撲滿好體會坐飛機的樂趣,但遇到日夜兩兄弟後,竟能毫無私心的以之相贈,頗有錢財乃身外之物的豪氣。

又如黑與白,從主角的名字和黑道、警察的關係中,就可清楚的體會黑白其實不是絕對的概念,黑白相混的象徵就是在本片中出現過兩次的八卦圖,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無法當作兩個顏色一模一樣的物體來看待,一次在片頭出現的鐘樓平面中心,以鉅觀的角度來看,在同一個城市裡,總會有正義和邪惡之間的交戰,說明黑暗和光明也是並存的;另一次則是小黑的衣服上,而以微觀的角度來看的話,一個人的內心也總是同時存有天使和魔鬼,時時刻刻都處於內心交戰的情況,這是個模糊地帶,只能自我保持和自我覺醒。

動與靜上,小黑總是處於主動出擊的角色,快速又衝動的在這座城市移動,一會爬上,一會跳下,渾然是一頭攻擊性強的豹類動物,而小白則是擔任靜靜觀察和感受的一方,一動一靜配合得宜,彼此都不能失去對方的信念,支撐他們的情誼。柔剛動靜中,自有不同的個人感受,但在這樣的世界中,他們不得已要深切的體會到。

五、結語

「八之後是九」、「冬天之後是春天」這兩句再簡單不過的接龍語句,道破自然的生存法則,四季輪替本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片中黑白兩兄弟歷經離別和失去後,更能有反璞歸真的動力,追尋真正的自由和歡樂,不再汲汲營營於大人的混亂世界,如同蘋果種子一樣,也是會衝破土壤,奮力向上找尋屬於自己的陽光,回到童年應有的純真時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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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忠著,《道家智謀》,千聿企業社出版部,2001年8月

「從這裡看到了什麼?」—《惡童當街》中的城市空間探討

童于珊

「誰的城市?」

動畫《惡童當街》中的描寫的城市寶町,充滿了奇幻的異國情調,處處可以嗅得泰國的四面佛、象神,日本的動漫文化,復古的商業廣告與前衛的建築造型令人目不暇給,錯落城市中的佛像,不似普遍觀感能帶給人們心靈平靜的庇護所,來自不同宗教、國度的神像齊聚寶町,反而有種詭譎之感,寶町這座城市上演著一連串的爭奪戰,都圍繞著命題「寶町是誰的城市?」打轉,劇中角色對寶町的認定不盡相同,有人依舊眷戀過往風華、有人亟欲開發都市,也有人選擇維持原樣,鍾愛自己所居住的環境,態度的差異同樣反映在動畫裡頭,從每個人眼中看出去的寶町,呈現出不同的城市風貌。

影片一開頭以烏鴉的視角呈現寶町樣貌,隨著飛翔的角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新舊交雜的城市意象,烏鴉先經過了獨特的低矮建築,再飛往高樓比鄰的區域,反映了外來文化入侵後產生的衝突與矛盾現象,也為即將引爆的第一場寶町爭奪戰埋下伏筆,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的追逐打鬥,隨即在寶町上演,此刻對照的是一對行駛車陣當中的男女,女朋友花子抱怨不喜歡這座城市之後,恰好日弟弟摔落在他們的引擎蓋上,隨即小白小黑更是大剌剌地坐在他們的車蓋上,情侶面面相覷,這個畫面除了提供趣味,顯示街童混混的遊樂場並不是人們所想像的兒童樂園,而是一整座城市,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寶町的各個角落跳躍、穿梭來回,不必考慮別人的眼光,有趣的是,這個大舞台上,卻沒有一般生活在寶町的平凡人,導演刻意安排這對情侶做為對照,當女子嬌聲嗲氣地說出討厭寶町的話,就已經失去了在這個城市扮演任何角色的權利,因為城市既是人類建造的,其核心就在於人群,而對於街頭爭奪戰毫不在意,也對寶町無任何感覺的人們,就註定被排除城市舞台之外,只有視這座城市和自己密不可分、深愛寶町的人,才能得到演員的戲份;很明顯地,為了要區分主角與無名小卒的不同,孩子們被賦予了有如超能力一般,生存的基本權利—跑跳打鬥,則是大大地被強化,事實上,這也是唯一能與蛇派來的殺人機器相互抗衡的力量,即使是象徵正義公理的警察藤村、澤田,或是強大的大精神會幫眾,都無人能敵外來勢力。

「誰的城市?」命題從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的地盤爭奪,延伸至蛇與小黑小白的戰爭時,就擴大了範圍,原是寶町內之爭,演變成外來與舊有勢力之爭,衝突的複雜程度也隨之提升。在這部動畫裡,可以看到每個人對於寶町的定位不一,流浪漢老爺爺生活在社會的隙縫,只想混口飯吃,當小黑向他提及老鼠在他地盤上撒野一事,老爺爺卻說:「不要用『我的城市』這種字眼,這種口頭禪不好,這裡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小黑與老爺爺認定的城市版圖就大不相同,老爺爺因為活在寶町已大半輩子,他深知這座城市沒人能擁有,但血氣方剛的小黑卻因為爭鬥地盤的需要,而對生活的寶町有強烈的情感,對於外來勢力入侵,就顯得十分排拒,相較之下,黑道老大老鼠起初對城市開發充滿期待,先是將沒能順利完成任務的木村冷凍,但到後來也不如他所願,開發一案移交給外來人士蛇,他對寶町的熱愛依舊不變,他懷念的是養大寶町男人的紅燈區,當充滿人情味的記憶就要被冷酷無情的兒童賭場、遊樂園取代,他的態度卻不如小黑來得果決,藉由兩個世代對寶町命運的不同反應,也看出了衝突的必然性,新舊交會間,若不能順應改變,就必須有所抉擇。木村與老鼠也是相當鮮明的對照,當木村不再受老鼠重視,他轉而投靠代表新勢力的蛇,昔日的師徒、戰友關係,轉變成敵對陣營,最後甚至手刃了恩師,不過這股新勢力終將反蝕,當木村使用殺害老鼠的手槍,對準蛇的胸口時,也就代表了權力位置的再轉移,只是木村終究難逃身處黑道必須承擔的風險,他的死暗示了種種勢力的消融,小黑、木村、蛇都曾以「我的城市」來稱呼寶町,日夜與黑白的爭奪戰、木村與巧克拉的幫派火拼、老鼠與蛇(亦如同食物鏈的命定關係),以及代表外來勢力的蛇與代表舊有勢力的小黑,兩者之間的對抗最後都灰飛煙滅,應證了當初流浪漢老爺爺所說的,寶町是不屬於任何人的。

缺乏女人的城市

動畫中的主要角色清一色皆是男性,鮮少有女性角色,而木村的妻子,也只出現了短短幾個畫面,主題雖定調是以黑道為背景的故事,但觀眾預期出現的女性角色卻是少之又少,不過片中卻出現了多次母親帶小孩的畫面,有一幕小黑小白與日夜兄弟追逐時,小黑高高站在象神上,底下發現的群眾每個人都十分驚訝,接著一位母親背後背著小嬰兒,她轉頭輕聲對嬰兒說:「乖、乖。」的畫面,讓筆者不禁好奇,女性在這部動畫片所扮演的角色與地位為何?

與日本著名動畫導演宮崎駿一貫以來以女性作為世界救贖的基調顯然很不一樣,《惡童當街》不刻意強調女性角色,卻又在其中加入了母親形象的片段,除了母與子的畫面以外,影片中也安排木村妻子懷孕的劇情,以及最後木村遭殺害時,她心裡默喊:「不要,我絕對不要生男的。」照字面上的解釋,男人帶來殺戮,女人才是和平的象徵,劇中女性的缺席與作者賦予女性使命又為何?從鈴木與藤村的對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鈴木懷念的寶町是充滿賭博、香煙、喝酒、女人、偷東西的城市,也是他所喜愛的寶町模樣,也就是他之所以大力反對新的開發案的原因,寶町三丁目的紅燈區雖然在利益者眼中已經跟不上時代潮流,但五十年來,寶町的男人都是靠紅燈區長大的,此時女人代表的是舊有力量,卻蘊含著母性,先有這群辛勤餵養孩子的母親,才有今日寶町的局面,鈴木要喚醒大家對於舊有記憶的美好想像,因此女性的角色儘管在劇情上著墨不多,但老鼠一句話卻點出了,女人之於寶町的重要性,不過,在此女性的形象仍然是片面、單一化的,女性的存在被期待成為萬惡城市中的烏托邦,也或許能為劇情中安插許多母子畫面做解釋。

城市空間中的想像

片中不斷交錯小白對於理想城市的期待,他渴望與小黑一同住在靠海的城市,能把房子漆成藍色,三不五時就能潛進海裡探索一番,好好享受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得到的童年回憶,因此在孩子的天真幻想中,微不足道的蘋果種子,能夠長成一棵大樹,開心的洗澡時光中足以容納一隻悠閒漫步的小象,甚至在即將墜落的屏息時刻,小白卻愉悅地有如輕飄的紙片,說著:「放心、放心。」從小白眼中形塑的城市空間顯得很廣闊,能夠在狹小的城市空間開闢更多的想像,將範圍延伸到幻想的國度裡,他無疑是替生活找了許多樂子,但當小白眼巴巴地望著圍欄內嬉戲的學童,臉上落寞的表情與孩童們恰好成了一個強烈對比,高大的圍欄大大劃分了正常有父母的孩子與街童的命運,但從空間的角度來看,小白此時擁有的空間(圍牆外的世界)卻是明顯大了許多,誠如動畫開始提及的,整個城市有如他們的遊樂場,追逐跑跳的本領絕對是學校裡無法好好施展的才能,小白當然也不羨慕被關在學校中的孩子,他希望的空間是更為遼闊的自然,片中多次安插魔幻寫實的想像畫面,反映了孩子對於生活平凡、單純的渴望,人的權力雖然隨著空間的擴充而漸增,但孩子自行開拓的幻想國度裡,卻少了權力的鬥爭,而回歸了原始的感官功能,可以睜開眼睛仔細瞧瞧海底世界的模樣,可以衝破海面呼吸清新的空氣,可以忘卻與生俱來的跑跳能力,不是為了逃避追殺而跑,而是真正因為歡喜而高興地跑跳。在想像的國度裡,小白的生活空間大大延伸,而不是被限制在破舊不堪的小轎車裡,當他幻想自己能發動車子,向遠方出發前進;當他送走了小豬撲滿,暫時遺忘要和小黑一起搭飛機離開寶町的約定,並不是代表他放棄了可以繼續幻想自我天地的能力,而是遭到現實的壓迫,生活空間的緊縮讓他必須真正用自己的力量,也就是生來的跑跳能力,面對這個世界的無情,並選擇與小黑一同解決,以換回原有的生活空間,或甚至是更為廣闊的園地。

結語

在《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一書中,提到了迪士尼樂園和高速公路皆是「無地方性」的縮影,兒童樂園可以在各地被複製,而高速公路不連結任何地方,與周圍地景區隔,是一個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的地方[1]。突兀地矗立在寶町中心的兒童城,除了代表外來,可移動的力量,卻也被賦予一股詭譎而無人性的特質,一個充滿孩子歡笑聲的地方卻是用大量金錢堆砌出來的城堡,顯得格外諷刺,城市的變化是循序漸進的,而如此價值不被城市體系納入的兒童城,最終只有走向毀滅的命運。只是寶町是誰的城市已經不再重要,兒童城的頹壞象徵新勢力的瓦解,蛇派出的殺人機器最後也被小黑的黑暗能量黃鼠狼消滅,結局拉到海邊一隅,小黑放棄了遼闊的黑暗空間,終於也能融入小白長久幻想的海洋,投入大海的擁抱,自由自在有如水裡的魚,小白則在岸上一如往常地報告今日地球情況,半開放式的結尾留給觀眾無限的想像空間,也許最終小黑小白仍然必須在街頭奮鬥,但至少他們兩人都選擇一個能居高臨下的好位子,選擇看見生活在寶町的人們,而非內心邪惡的孤獨,寶町雖然不屬於任何人,放下權力鬥爭反而能擁有更多的心靈空間,一個城市的空間聚縮於超廣角鏡頭底下,一句「從這裡可以看到大家喔!」為《惡童當街》的城市空間詮釋做了一個美好的註解。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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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東南亞色彩的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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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特殊的俯角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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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強調小黑的權力位置處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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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這座城市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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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面相覷與小黑小白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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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關己的貨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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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圍觀的群眾(以有父母的孩子做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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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特別停留一秒的母子畫面(暗示隱藏的母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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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期盼的童年意象,與鐵絲網的對比(亦是學童與小白擁有的城市空間對比)

clip_image020老鼠與手下巡視完畢後離去的畫面(鏡頭由近處的舊房舍拉到遠處的新建築,暗示改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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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以不同視角觀看寶町,此時權力位置在眾人的巔峰,視野最遼闊,遠方工廠黑煙暗示邪惡勢力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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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町三目丁內的紅燈區一隅,顯示母親餵養寶町男人的偉大,強調母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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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氣氛的兒童城,充滿骷顱頭的怪異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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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呈現外來的無情勢力,盲目的群眾早已被壓制卻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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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母子暫時分離,暗示孩童陷入金錢堆砌的歡樂假象的焦慮


[1] 提姆.克里威(Tim Cresswell)著,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台北:群學,2006),頁76。

惡童當街中的黑白與善惡

陳君豪

一、 前言

黑與白,是文學(或是其他的藝術創作品)歷來最愛處理與彰顯的問題,

如同前陣子所流行的電視劇「痞子英雄」,劇中的兩位主人翁(或說主角),也恰好是一黑一白的搭配,從外的服裝,痞子穿白、而英雄穿黑,兩人的背景也都不同,一是總統之子,一是平常小老百姓,身分就天差地遠,明顯是階級上的分別。個性上也是一種對立,隱然就成為一種黑與白、善與惡的雙重辯證。但善與惡、黑與白,真的是如此的對立嗎?還是有別種可能?

二、黑與白

茉莉人生與惡童當街中,同樣都充滿了黑與白的意象運用,茉莉人生片中,彩色是瑪琪現在的生活與過去未受獨裁政權前,雖是彩色但畫面卻顯得單調。黑白畫面則是瑪琪過去那段找尋自我的日子,黑白畫面卻相當意外的活潑而有興味,黑白畫呈現的是在困頓與迷惘中(黑),仍有一絲的希望和願景(白),或許在作者心中,她非常懷念那段所謂黑白的人生,但卻代表它珍貴的啟蒙歲月。黑中之白的表現都令人印象深刻,如煙在空中的軌跡,充滿律動感與優美感。

惡童當街中,主人翁小黑與小白就是黑與白的對照。兩人就像一陰一陽,一正一邪,缺一不可,這也是許多作品中共通的主題:黑與白的辯證問題,但是在惡童中,關係並不是完全對立,他們彼此的關係是黑白相混,像是太極一般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彼此相生相滅,小白不能沒有小黑,反之亦然。劇中的人物反派也都不是完全的邪惡,反而還具有善的一面,反而是代表正派的警方,劇中無法阻止黑道的相互爭權,做了保護小白的動作,只因為小白是寶町的最後希望。

兩劇中的白,都隱含了人的希望,就算它很淡薄,但只要看到亮光,人就會有勇氣活下去,繼續找尋存活的理由。

惡童中的老人,他的眼睛一黑一白,他一直在觀察這個城市,但是他沒有拯救這個城市,他默默的接受這一切。在課堂討論中,同學都認為他默認這一切,而且放棄反抗這城市的不合理之處,但是老人其實才是智者,他不認為黑白之間有斷然且一分為二的區別,他認為兩者並存,且不見得相互牴觸、衝突。老人其實是智者,他認為善惡之間仍有著辯證的空間,或說灰色的地帶,那就是人為了存活,進而選擇立場,立場其實沒有任何的對錯,但是常人總將它加上一層色紙,或戴上一副眼鏡,選擇你我、對錯、黑白與是非善惡。

三、善與惡

善是什麼?惡是什麼?人之初,究竟是善是惡?評判善惡的仲裁者和那個標準又在哪裡?

《惡人》這本書或許可以給我們一些解答,這個「惡人」之惡是如何的,在我接觸有限的日本作品裡,累積的(刻板)印象是日本文學旗手們對於人性之惡、之黑暗有著獨特的著力,加上很久沒接觸日系推理小說,我壓根沒把《惡人》當做那類型的作品在看。事後發現,這是個正確的謬誤。

保險業務員佳乃選擇遠離父母在外獨自生活,能言善道的她利用交友網站尋找多金的對象,並且,她說謊,不斷地畫一個虛妄的理想圖,向身邊人炫耀自己的出眾地位。她是令人厭惡的,也是思想行為邪惡的,所以她必須被作者處以死刑,來凸顯普世的「善」的價值觀。

與真實的人的世界有所隔膜的清水祐一無法正常地融入社會,所以寄情於汽車,並且耽溺網路。是他犯下了殺人的罪,可是作者卻賦予他一個容易啟發憐憫的過去:小祐一是缺乏家庭溫暖的受害者,因為世界對他的不公平,所以他可以憤世嫉俗,所以他可以犯錯。

增尾圭吾是個光鮮亮麗的白馬王子,有錢有閒有外表有未來,他理應是善的綜合體,是仰慕的圓心。然而,他的個性是缺陷的,作者有責任去揭示他的偽善,所以,開罪於他,讓他成為必須亡命天涯的頭號嫌疑犯。

而在服裝店工作的馬込光代,每天看著物質世界裡狀似歡愉的人們,內心卻被孤單、寂寞啃食。想要被人擁抱的慾望總是落空,所以終究迷失在祐一那彷彿和自己雷同的孤僻裡。只要有人陪伴就好了,世界就對了,即使對方犯了錯也無所謂的全部都對了的世界是馬込光代的人間牢獄。

故事以不同的角度和乍熱還冷的手法在這四個人之間開展。作者吉田修一試圖以疏遠的筆將一大堆那個世界裡的人物之間的善與惡、本身的善與惡一併丟出,交代給讀者。然而,隨著情節益發複雜,讀者漸漸便瞭解到自己本以為的善不是善、惡亦不是惡,所以也無法真的偏袒哪位角色,或者完全去厭惡誰了。到頭來,吉田修一帶出的是一整個社會的悲傷,團體之惡。

我們說拜金有罪,但是拜金也是為了尋求一種勢力,一種物質、客觀的能力肯定哪,誰不想獲得他人的艷羨?我們說殺人有罪,但是一個不在這個世界裡的人如何去明白這個世界裡的罪?或者也許一個惡人之死,是社會之善的開端呢?我們說偽善有罪,可是什麼力量迫使他必須偽裝良善?我們說包庇、隱瞞有罪,可是一個人的悲哀如果可以因此獲得救贖,反而開誠布公比較痛苦,換作是自己的時候,你要不要冒險犯這個罪?

所以,我將《惡人》看做是一個對世間的黑白二元論的辯證,我們無法得知他人的處世準則,也就無法有絕對的批判立基了。於是乎,這個世界裡的善與惡、對與錯、好與壞根本就並不存在,至少,沒有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定律,而那把尺,只存在於你心,且還時時分分地在變動、變動、變動著。

另一個善惡的呈現,則是馬克白。

在看完第一幕,三位女巫的預言後,我幾乎可以猜到結局是甚麼。雖然不願意承認,雖然自己想要相信人性本善,但我知道馬克白會選擇弒君殺友。我並不想承認這是錯或惡,因為一切都只是一個選擇,當下我們會選擇我們認為是最好的選擇,而大部份的時候我們又會選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我們都沒有資格批評和指責馬克白,除非你可以發誓,有一天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上,你絕對不會做出相同的事情。

四、善惡形成的模式:團體與空間

或許可以這麼說,善與惡、黑與白,不是從天地創世以來,一開始就在人類心中存有。而是身處的環境、與人有利害關係的團體、或是所處的空間;開始使得人變得不純真,所以才擁有惡念的生成。

小黑也許是個可以和大家一樣,背書包準時上下課的孩子;但是他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只好選擇成為寶町的王,自己努力的活下去,他照顧小白,兩人進而形成一個團體(社會團體),自稱為貓兄弟,而與黑道間的老鼠、蛇,彼此也是因為團體利益的不同,看望對方的角度、想法也不同,他們認為對方都是邪惡的,我們才是善的,所以多方人馬彼此衝突不斷。

而空間的掌握,則是善惡辯證的一環。雙方人馬(小黑、蛇)都在說:「這是我的城市!」彷彿是在表態:只要能佔有這個都市-「寶町」,立場不論是善是惡,都會成為唯一的真理。透過雙方的不斷衝突,日夜兄弟與小黑的暴力,再再呈現絕對的惡,與絕對的善,可能是不存在的。現今這個社會,對於善惡的詮釋權,往往掌握在有權力者手裡,透過各種媒介來影響群眾,稱之為「文化霸權」(hegemeny)。[1]所以藉由掌握這個城市,誰就擁有支配的所有權力。所以與之對立的一方,就成為了惡的存在,這是很值得讓人再細細深思的。空間是有限的,所容納的人事物是其限制的,所以藉由爭奪寶町,來彰顯群體間的衝突,而這裡運用善惡衝突,告訴我們善惡其實不盡然是可以截然二分的。

五、結語

善惡不盡然二分,是彼此存在但又不一定相斥的。《惡童當街》藉由對於有限空間的爭奪(寶町),來闡釋善惡的辯證關係,用暴力作為觸發,用希望作為結束。也就是說,善惡可能只是彼此立場、不同團體、不同意見的彼此對立,而應該要試圖化解這種單調過於直線性的思考,從中找到自我的主體性。

參考書目

一、 研究文本

松本大洋 (まつもと たいよう)。《惡童當街》(鉄コン筋クリート)。、アニメーション映画。マイケル・アリアス監督。 STUDIO 4℃制作。2006年

二、中文書目

吉田修一,《惡人》,台北:麥田,2008。

莎士比亞,《馬克白》,台北:聯經,1999。

Chris Barker,《文化研究:理論與基礎》,台北:五南,2004。

Jeff Lewis,《細說文化研究基礎》,台北:韋伯,2008。

周慶華,《閱讀社會學》,台北:五南,2003。


[1]文化霸權也稱為文化領導權、領導權,是義大利政治學、新馬克思主義學者安東尼奧·葛蘭西所提出的理論。他提出的文化霸權理論,指出了一個政權的維持,是需要政治的強制力加上霸權文化的力量配合,而後者來自於在市民社會的配合之下,以包括如教育、大眾傳播媒體等對於大眾的潛移默化,造成了工人階級的虛假意識,使此一霸權得以維持。在所謂先進工業化國家中,文化霸權的力量尤其隱密而強大。

寶町的空間觀察

吳宜霈

寶町的空間觀察

「鉄コン筋クリート」這個詞是鋼筋水泥的錯置,象徵著城市的瓦解或重組,裡頭的人、事、物將面臨變化。它也是城市的代名詞,故事發生的舞台,舞台上正上演著不同生命的戲碼。除了天生氣質外,環境是造就或改變人、事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瞭解這個故事的舞台是件重要的事。

寶町

clip_image002寶町是一個被河包圍、狀如眼睛的島,有一條鐵路從右下方穿過,和很多放射狀如眼睫毛般的橋連接外界。若切斷對外的聯繫,這是一個界線分明的獨立區塊。隨著時代進步,對外交通及資訊越益發達,帶動了城市的改變。原本具古早風情的舊街道還在,卻開始不斷的改建、施工。對於這樣的改變,在社會中不同地位的人感受各有不同。警察藤村感嘆著十幾年前當制服警察的時候,城市充滿了人情味,現在卻變得冷淡,他的搭檔則覺得無所謂。對老人來說,路上撿不到寶特瓶換錢,走在路上被嫌髒臭、避之惟恐不及,不要說是一點幫助。對黑道老大鈴木來說,城市裡充滿他成長的記憶,必須牢記在此長大的恩情。蛇和光頭老大唯利是圖,以掏空小孩荷包為目標,城市只是他們賺錢的工具。就如同畢恆達在《空間就是權力》這本書所談論的一個例子,民國八十六年,台北市為了推動都市計畫,拆毀眷村變成功原預定地,把許多老兵辦強迫的遷徙到國宅。空間成為一種社會控制的手段。許多環境心理學的研究指出,這些經由都市更新而被遷移的居民,心裡所受到的傷害就像失去一個最親密的家人一樣。[1]鈴木對於源八的脫衣舞場因兒童城的消失的落寞,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clip_image004clip_image006城市本身有其存在的意義,空間意義的產生是透過人們的生活與行動形構出來。各種符號的建立,產生所謂的城市印象。眼睛作為貫串全片的符號,不時出現在城市空間的某處,提醒著觀眾思考影片開頭提出的問題︰「從那裡看到了什麼?」,也確實做到導演想營造從某個地方注視著世界的感覺。影片最後字幕上寫著「從這裡可以看見大家」,就好像演員和觀眾互相注視的感覺很奇妙。加上取景的角度,更加深這樣的感受。

眼睛的意象作為符號,其實也出現在很多背景建築裡,例如:商店的招牌、兒童城的馬賽克地磚、小黑胸前掛的項鍊,小黑回到小白身邊,與兩位警官在屋頂公園的畫面中,也出現了眼睛的圖。

尋找存在的歸屬感──家

家是避風港,給人溫暖、安定的感覺。普通小孩有父母安排好的住所,小黑和小白的家則是自己建立、佈置的。家及其內容物都強而有力的陳述出我們是誰,它們家裡或周圍的佈置會反映出內在心裡自我,這些東西都代表了我們的自我象徵符號。

所謂的家,其實是一輛廢棄的車子,車裡放了許多玩具、衣服等雜物,車前座的擋風玻璃前擺著一隻豬公,存著小黑賺來錢。後視鏡貼了一張兩人小時後的照片,照片中的兩人騎在大烏龜上,小黑在前面拿著木棍發出號令,小白環抱著小黑的腰坐在後頭,頭轉向後看,一個瞻前一個顧後,展現了兩人的默契和相處模式。車子右邊是一三層櫃,第一層是魚缸,第二、三層則是書。櫃子上方有原子小金鋼、騎士、超人等面具串成一排的裝飾品。另外還有個立在地上的電視。車子的左邊是一張破損的大紅沙發。還有豬廚師和肚子上寫著hero的青蛙立像。牆壁上畫了各式各樣的塗鴉,有love、安全、SOS等字樣。這個家位在河邊,能看到對岸的工廠,頭頂是高速公路的半露天環境。動物立像、面具、布偶等人的象徵,讓只有成員兩名的家變得更熱鬧,抑或是對家人、同伴的渴望。

塗鴉也可視為城市建築的符號。從牆上的塗鴉可以看出個人的社會價值觀、社會中的衝突與禁忌。車子後面的牆上,較明顯的塗鴉有安全、love等字樣,或許可以反應小黑、小白對生存安全及被愛得渴望。特別的是,影片中第一次出現家的環境時,沒有照到SOS字,而是在兩人有天回家,發現殺手找上門來。牆上鮮紅的SOS變成一個強烈的求救訊號,是導演安排在建築中的一個符號。

櫃子的二、三層是書,這些書不是拿來做裝飾,而是真正有被閱讀,從影片的其他地方可以看出。小黑知道建立巴比倫帝國的人是尼布甲尼撒二世,他也教導小白,太陽是最大的行星。在洗衣店等衣服洗好時,透過從洗衣機裡看向外面,小黑安靜的在閱讀。這些和黑、白二人外表給人的印象,形成一種反差。另外,小白曾在學校的欄杆外看小朋友上體育課,似乎也透露出學習的欲望。

兩人被龍虎蝶追殺,負傷逃到章魚溜滑梯。為了替小白拿帽子而分開。危機四伏的狀況下,兩人分散。小黑找不到小白只好回到車子等,小白肚子中劍,也要撐著回家,而不是回到章魚溜滑梯。這個地方有他們的默契在,不管什麼狀況都會回到歸屬的地方等待對方。

城市是誰的

小黑、蛇、木村、鈴木先生年輕時的小混混都曾說過「這是我的城市」這樣的話。對小黑來說,想把寶町視為所有,可能是出於愛的表現。因為寶町是其生存的空間,有他在乎關心的人存在,當有人威脅到他的生存或所愛的人時,他就會奮力保護。但是對蛇而言,城市是賺錢的地方,妨礙他賺錢的人、不需要的東西就要剷除。一樣的是,他們用的是暴力的手段。說「我的城市」時,有宣示主權、我是老大的意味,尤其當居高臨下,彷彿我是宇宙之王之時。洪月卿認為[2],站上制高點時,能得到一種全盤掌握的快感,因而產生了一種知悉或擄獲全局的滿足感。另一種看法則是,透過目光掃描得到掌控大局的快感是抽象的,因那只是個人的認定,並非事實。當你至身高處掃描時,也顯示人所在的位置是在城市之上,空間上有某種程度的抽離,是一種偷窺式的自慰,這樣的鳥瞰方式呈現出個人與呈現的一種疏離感。

參考資料:

洪月卿著。《城市歸零─電影中的台北呈現》。台北市:田園城市,2002年10月。

Marcus, Clare Cooper(克蕾兒·馬可斯)著。《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HOUSE AS A MIRROR OF SELF。徐詩思譯。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0年10月。

畢恆達著。《空間就是權利》。台北市:心靈工坊,2007年12月。

蔡秀枝。城市文本與空間閱讀1。http://www.ncu.edu.tw/~eng/csa/journal/journal_park22.htm#b1


[1] 《空間就是權利》,p135。

[2] 《城市歸零─電影中的台北呈現》,P82-3。

從《惡童當街》的「街」放眼後現代世界

林慈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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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你看到什麼?

一則好看好聽的、引人入勝的故事,除了角色深具吸引力,場景的安排也佔有關鍵的影響。電影《惡童當街》的故事,發生在一個虛構的城市-寶町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經過導演多年費心的實景資料蒐集,以及動畫美術部門精心的設計,寶町被設定成為一個全世界的縮影,讓觀眾從小小的寶町就可以窺見世界的現況。又此部動畫影片拍攝的年代界於二十世紀末,跨越二十一世紀的年代,正是後現代主義浪潮最具聲勢的時期,因此本文試從後現代主義的觀點來詮釋寶町,探討導演透過本部動畫影片,希望觀眾從寶町來管窺什麼樣的後現代世界。

一、 雙重符碼與多元解讀

後現代的藝術家擅長使用雙重符碼,製造雙重意象來諷刺或象徵重要的意義,並提供觀眾多種可能的解讀。電影《惡童當街》主要場景-寶町的全貌外觀,以及場景中擺置的各種兒童玩具,都使用雙重符碼的手法。

(一) 雙重符碼-寶町和眼睛

clip_image004電影中,寶町是一座四周被河川包圍,建築密集度極高的城鎮,是全鎮居民賴以維生的生命根據地;在地圖上,遠觀寶町則像是人的一隻眼睛。寶町的外觀是一座「城鎮」,同時也是一隻「眼睛」,是一種雙重符碼的表現方式(圖1)。

眼睛是人類的靈魂之窗,有能力掌握並操控大眾視野的人,就等於握有統治的權力,甚至能宰制他人命運。影片中的寶町,外觀刻意設計像人的一隻眼睛,似乎就象徵它的命運在黑道、商人競相爭奪統治權之下,不斷的演進變化。再仔細觀察,眼睛的符碼還出現在其他場景中,例如黑道「蛇」第一次出場的酒吧,室內牆壁就佈滿紅色眼睛的圖像(圖2),看似邪惡又冷血,象徵蛇的貪念和殘暴。又蛇的總部是一座高聳突出,形似眼球的圓塔,座落在寶町城外,覬覦著寶町,還有蛇的總部室內架設多台用來監控小黑的攝影鏡頭(圖3)則是機械式的眼睛。這些都象徵蛇想要佔領寶町這座城市的慾望。

clip_image006圖2 clip_image008圖3

此外,眼睛的符碼也出現在小黑和小白幻想的世界。小黑與內心的狼相遇時,狼不斷的問小黑看到了什麼,並告訴小黑「把我們的城市染成一片血紅吧」。此時特寫小黑的眼睛與泛紅的寶町重疊(圖4),象徵小黑內心潛在的那股罪惡動力。和小黑對比,小白代表純潔的一方,他夢中的理想世界是一片無憂無慮的海洋。故事最後,小白和小黑終於來到這個理想之地,此時小白在沙灘上用貝殼堆砌的城堡,往下鳥瞰也像一隻眼睛(圖5),但和飽受侵略與污染的寶町比起來,這裡顯然充滿五彩繽紛的歡樂,是一座接近自然,不受污染的快樂天堂。

clip_image010圖4 clip_image012圖5

(二) 雙重符碼-街道上的玩偶與小白安置處的玩具

寶町的街道,充斥著吸引兒童的玩偶(例如圖6-圖8),由於年代老舊,這些玩偶都已殘破不堪,又經過資本主義和商業家的設計,大部分的玩偶都很高大醒目,看起來多采多姿,五官表情卻顯得哀愁或邪惡。這些外表華麗,但其實破舊又難看的玩偶,諷刺現代社會中,兒童是被忽略又受盡商業污染的弱勢團體。

在警察安置小白的房間裡,同樣也佈滿玩具(圖9),而且其中幾件玩具的外形和街道上的玩偶形似。例如公雞、小丑和恐龍,外表看起來都是鮮艷多采但又面目猙獰,背後隱藏未知的醜陋和商業操作。我們可以說,這個安置處其實是整個寶町雜亂街道的縮影,且諷刺的是,即使在大人特別準備用來保護小孩的房間,也避免不了這種商業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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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圖7、圖8 街道上的公雞玩偶、小丑、恐龍。

圖9 安置小白的房間佈滿玩具,由左至右有公雞、小丑玩偶、恐龍等。

二、 追求急速、非理性的生活節奏

在科技發達、訊息迅速變換的後現代,許多新新人類喜歡追求速度感的刺激,並挑戰既有理性的秩序。《惡童當街》影片中,導演使用許多「飛速跟拍」和「搖晃、失去水平」的鏡頭,帶觀眾瀏覽寶町的街景,同時為寶町營造一種追求急速和非理性的後現代氛圍。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片頭,鏡頭跟著一隻烏鴉劃破全黑的畫面後,衝向烈日又急轉直下俯衝向寶町的馬路,接著烏鴉穿梭在水泥建築群中,經過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又貼近河面飛翔,帶觀眾仰望河岸上的寶町,最後速度漸緩時,鏡頭瞬間帶過小黑蹲在電線杆頂端觀望寶町,然後停留在小白過馬路的畫面。短短的幾秒鐘,導演讓觀眾先匆促的認識寶町,似乎也在預告整部影片將以競逐的、跳動的節奏來欣賞寶町。

clip_image026此外,小黑、小白在和日夜兄弟、龍虎蝶殺手追逐時,鏡頭也以急速跟拍的方式,搖搖晃晃的帶著觀眾看寶町的街景。以及較特別的(圖10),小黑從高處俯視街道上,前來挑釁的日夜兄弟,此時小黑的視角與街道幾近垂直,以一種失去水平的方式俯視著。導演用以上這些急速跟拍或失去水平的主觀鏡頭,帶觀眾跟著演員一起看寶町,同時也進入寶町追求急速、失去理性的後現代氛圍。

「再慢一點就很幸福」,從小白對小黑所說這句耐人尋味的台詞來看(小白第一次被殺手追殺而想燒掉整個城市,之後倒在公園時所說的台詞),或許就反映小白對這個急速變化與非理性的社會感到的不適。

三、 多元薈萃的環境-引發標新立異、錯綜複雜的焦慮

如同黑道鈴木所說,寶町宛如一座童話城,是一個氣氛很特別的城市。電影中,從高空拍攝寶町的樣貌,乍看之下,的確有中古世紀歐洲童話城堡的浪漫風情(圖11)。不過這座百花齊放的城堡,開滿的不是一朵朵美麗的鮮花,而是到處高掛廣告招牌、彼此競逐建築的高度,甚至為了標新立異,許多廣告用的大型玩偶直接矗立在建築物前或屋頂的上方,看起來玲郎滿目(如圖12)。鈴木口中所說氣氛很特別的寶町,或許就是這種外表富麗繁華,其實反映後現人類在資源薈萃的多元環境中,為了生存與競爭而不自覺引發一種標新立異的焦慮感。

clip_image028圖11 clip_image030圖12

多元薈萃也引發錯綜複雜的焦慮。觀察寶町的街道,除了到處林立五花八門的廣告招牌、匯合異國風情、兒童世界與色情、暴力不分界線,另外還有許多鏡頭刻意停留在劃滿電纜線的天空(例如圖13至圖16),似乎都在反映寶町這座城市的混雜、零亂與被迫切割。生活在這個環境下的小黑,內心世界其實就像那些劃滿電纜線的天空,極端的善惡和是非觀念一直處於拉距又糾纏不清的情況。

clip_image032圖13 clip_image034圖14 clip_image036圖15 clip_image038圖16

四、 時空錯置與魔幻寫實

多重時空錯置是後現代生活情境的特徵之一,表現一種超現實的自由聯想。導演在《惡童當街》中,使用許多魔幻寫實的手法來表現這種多重時空錯置的現象。較直接的表現,例如小黑和小白都有自己幻想的世界,但這些幻想世界的人物竟然跨越時空,來到現實場景與小黑小白互動,並且表現得理所當然(圖17、18)。另外幾個較巧妙的場景是,街道的廣告招牌和裝飾物上,有時出現一般人不曾見過、無法解讀的文字或符號(例如圖19,燈籠上的文字和符號),使觀眾仿佛置身在既魔幻又真實的情境中。另外還有小黑攻擊街童時,鏡頭從電玩機裡往外看著小黑,則是刻意帶給觀眾錯覺,分不清小黑到底存在現實世界或虛構的幻想世界中(圖20)。

clip_image040圖17 clip_image042圖18

clip_image044圖19 clip_image046圖20

另外,魔幻寫實的手法也用來諷刺當代的社會現象,並社會的不平等聲張正義。例如小黑小白在街道上與敵人(日夜兄弟、蛇的殺手)追逐時,路人似乎有意無意的給予忽略,與真實的世界相比,小黑和小白幾乎像是不存在或說是存在另外一個隱形的空間。這種現實與虛幻並置的詭異氣氛,似乎是在挑戰理性社會的秩序,也諷刺現代社會對小黑和小白這群邊緣人的漠不關心。

五、 結語

「從這裡,你看到了什麼?」從寶町的街道,我看見後現代的新新人類,生活在追求急速和非理性的節奏中,且因為環境資源的多元薈萃,引發各種標新立異和錯綜複雜的焦慮。但僅管如此,生活處處充滿雙重符碼和多元解讀的趣味與諷刺,以及多重時空錯置、魔幻寫實的豐富聯想,這就是我們當下所生存的情境。影片的最後,字幕呈現的那句話:「從這裡可以看得到大家喔」(圖21),似乎點出導演想透過寶町放眼後現代世界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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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1